公寓内的空气，因为那三具尸体的异变而变得粘稠。
腥臭与腐烂的气息，混合着血的味道钻入鼻腔。
庄严的心头骤然一紧。
那扭曲的肢体，灰败的皮肤，以及喉咙深处发出的、非人般的嘶吼，无一不在刺激着他的神经。
从大使馆一路亡命，他见识过太多这种怪物带来的死亡与绝望。
但这一次，不同了。
他的手掌握紧了刀柄，那沉甸甸的触感，冰冷中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赵北辰给的这柄法器大刀，削铁如泥，是凡人对抗这末世的底气。
一路逃亡，一路躲藏，胸中积郁的憋屈与怒火早已沸腾。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他不想再逃了。
“小赵同志，这三个东西，正好给我练练手。”庄严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然。
赵北辰闻言，目光从那三个摇摇晃晃的丧尸身上移开，落在了庄严的脸上。
他没有阻拦。
有他在这里，庄严就不会有事。
身为龙国精锐，面对恐惧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主动请战，试图将恐惧踩在脚下。
这份心性，赵北辰很欣赏。
另一边，公寓的角落里，佐藤健司看到了那三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的三个手下，变成了他最熟悉也最憎恨的怪物。
“嗬……嗬嗬……”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身体不住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病态的亢奋。
他踉跄着退到墙角，整个人蜷缩起来，手中的枪口胡乱地晃动着。
“佐藤健三郎！”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他口中迸发。
“你这个老混蛋！你该死！你早就该死了！”
“还有你！花子！你这个贱人！抢走了我的一切！你死得好！死得太好了！”
“由美子！你这个杂种！凭什么！凭什么好事都是你的！”
他用尽全身力气，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一个个名字，那是他父亲、继母、同父异母妹妹的名字。
他的面孔扭曲，眼球布满血丝，唾沫星子四处飞溅。
一幕幕画面在他脑中疯狂回放。
就在不久前，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那个在他眼中高高在上的男人，被一只丧尸扑倒。
他看着尖锐的牙齿刺入父亲的脖颈，看着父亲的身体剧烈抽搐，然后，用那双开始变得浑浊的眼睛，望向了旁边的继母和妹妹。
他当时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刀。
他看见父亲变成了怪物，扑向了那两个他同样憎恨的女人。
他听见了她们绝望的尖叫。
但他没有动手。
他眼睁睁看着那场家庭惨剧上演，心中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未能亲手了结他们的巨大遗憾。
他恨！
他恨自己没能亲手捅穿他们的心脏！
方块K剩下的五六个小弟，早已被眼前的一切吓破了胆。
癫狂的佐藤健司。
屋里三只随时会扑上来的丧尸。
还有那两个杀神一般的男人。
他们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绝望。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躲到房间的另一头，挤作一团，生怕那个疯子老大再发神经，把他们也变成那种怪物。
“废物！”
佐藤健司注意到了手下们的动静，那张扭曲的脸转向他们，疯狂地破口大骂。
“一群胆小鬼！不是男人！”
“你们也配成为大东洋帝国的子民？一群懦夫！都活该去死！统统去死！”
他嘶吼着，猛地将枪口调转，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准了赵北辰。
赵北辰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疯子实在太聒噪了。
现在，这只蝼蚁居然还敢用枪指着他。
哪里能忍？
连话都懒得说一句，赵北辰心念一动，掌心中那道未散的银蓝色电光骤然延伸、凝聚。
雷电天罗手瞬间化作一柄细长的雷光长剑。
没有丝毫停顿。
“唰！”
一道银蓝色的光痕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佐藤健司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右臂一凉。
他低头。
下一秒，撕心裂肺的惨嚎响彻整个公寓。
“啊——！”
他握着枪的右手，从手腕处被齐整地斩断，带着那把黑色的手枪，“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断腕处，血起初并未喷涌，因为伤口被高温的雷电瞬间灼烧，呈现出一种焦黑的状态。
但随即，强大的血压冲破了那层薄薄的焦炭，暗红色的血液如同喷泉一般爆射而出。
佐藤健司抱着断臂在地上疯狂打滚，凄厉的惨叫声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
浓郁的血腥味和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瞬间压过了丧尸的腐臭。
那三只刚刚转化的A级丧尸，立刻被这新鲜的血肉和巨大的声响吸引，放弃了原本的目标，嘶吼着朝地上的佐藤健司扑去。
但它们没能得逞。
一道迅猛的身影带着破风声，横插进来。
庄严动了。
他双手持刀，身体压低，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一只丧尸最先冲到，张开的血盆大口几乎要咬到庄严的脖子。
庄严猛地一个侧身，手中大刀顺势从下往上一撩！
“嗤啦！”
没有骨骼的阻碍感，刀锋如同切过一块软嫩的豆腐，将那只丧尸从下颌到天灵盖，利落地剖成了两半。
黑血与脑浆迸射。
另外两只丧尸左右夹击而来，尖锐的指甲划破空气，带出尖啸。
庄严不敢硬抗，一个战术翻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攻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一只丧尸的指甲擦着他的后背划过，作战服都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这东西的力量和速度，远超他以往对付过的任何敌人。
但他侦察兵的底子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的身体矫健，对危险的预判精准。
更重要的是，手中的刀给了他绝对的信心。
站稳身形，庄严不再一味躲闪。他盯住左边那只丧尸，不退反进，一个踏步迎了上去。
丧尸挥爪横扫。
庄严身体猛地向下一矮，刀锋贴着地面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
“咔嚓！”
丧尸的两条小腿应声而断，庞大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庄夕毫不迟疑，反手握刀，自上而下，狠狠一插！
刀尖精准地贯穿了丧尸的后脑，将其死死钉在地上。
解决掉第二个，最后一只丧尸已经扑到了他的面前。
庄严瞳孔一缩，横刀格挡。
“砰！”
巨大的力量传来，庄严只觉得双臂一麻，整个人被撞得连退三步。
但那只丧尸的利爪也被锋利的大刀斩断了几根。
趁着丧尸攻击的间隙，庄严稳住身形，一声低吼，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臂，将大刀抡成了一道圆月。
刀光闪过。
最后一颗丧尸的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才重重砸落在地。
三具无头尸身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整个公寓，此时已然如同一个血腥的屠宰场。
黑色的、暗红色的血液流淌交错，碎肉与断肢散落一地，浓稠的血腥气几乎让人窒息。
角落里，方块K剩下的那几个成员抖得和筛糠一样，紧紧抱在一起。
其中一个少年，两腿之间已经湿了一大片，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这些平日里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的少年，当死亡真正降临到自己面前时，他们和那些被他们欺凌祸害的普通人一样，甚至更加不堪。
“干得漂亮！”
赵北辰对着喘着粗气的庄严，比了个大大的赞。
作为一个普通人，庄严的表现，他非常满意。
庄严咧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酣畅淋漓的快意。
他没有休息，目光转向了那群缩在角落的少年。
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一丝不忍。
他提着还在滴血的大刀，一步步走了过去。
“不……不要杀我！求求你！”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求饶声此起彼伏。
庄严面无表情，手起刀落。
惨叫声接连响起，他一刀一个，精准地挑断了他们的手筋和脚筋。
他没有杀他们，但在这种末世，这比杀了他们更残忍。
看到庄严在清场，赵北辰转身打开了卧室的门。
一股混杂着药水和汗液的霉味扑面而来。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一动不动。
赵北辰走近，发现是个很年轻的女子，估计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
她浑身上下遍布着青紫的伤痕，许多地方皮开肉绽，整个人处于深度昏迷之中，气息微弱。
她看起来非常凄惨，显然在之前没少受折磨。
这些方块K的成员，真的该死。
赵北辰伸手探了一下女子的脉搏，还算平稳，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他轻轻将被子拉过来，盖在了女孩的身上。
随后，他转身打开了另外一个房间的门。
门一开，里面的景象让赵北辰都微微挑眉。
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资，食物、饮水、药品、衣物，琳琅满目，几乎堆到了天花板。
看来，方块K的人是真的把整个十五层都搜刮干净了。
等赵北辰回到客厅的时候，庄严已经把方块K的成员都“处理”干净了。
人都没死，不过跟死了也差不了多少。
而被方块K抓来的那些孩子，还有七八个。
之前赵北辰救回来的那个小姑娘也苏醒了，正被庄严抱在怀里，小小的身子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已经不再那么惊恐。
“我们走。”
赵北辰对庄严说。
庄严点点头。
两人带着这些大大小小的孩子们走出了房间，这个地方现在跟屠宰场差不多，实在不适合孩子们继续待着。
一行人，朝着关押着女人们的号公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