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刚爬过荒原沙丘,把沙粒染成淡金。
老账房坐在驼骨车上,车轮沾着昨夜的沙,咯吱响得厉害。
他手里捏着枚青铜剑扣,上面刻着 “林” 字,边缘磨得发亮,是常年攥在手里搓出来的痕迹。
“拿着。”
老账房递剑扣的手有点抖,咳出来的灰雾越来越浓,
“我靠这驼队的骨骸撑魂体,等你这几天,早耗得差不多了。”
他声音沙哑,“这是你爹战袍上最后一枚扣子,他被围杀前,特意让我藏着。”
林啸天接过剑扣,怀里血焰锻池突然暖了下,暖意渗进剑扣,扣上 “林” 字隐约亮了点。
“他说,若有天后人找到断碑,就把这个给他,说‘我没输,只是先走了’。”
话音落,老账房身子 “哗啦” 散了,风一吹就飘没了。
黄泉驼队没了魂力拽着,也慢慢沉进沙里,“叮铃铃” 的驼铃声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个浅坑,眨眼被风沙盖平。
林啸天盯着沙坑, 又一个为真相没了的人。
他把剑扣系在腰间,贴着断剑,掏出赤芒剑影,手指尖凝了丝裁决之力往里注。
剑影 “嗡” 的暴涨十丈,映在沙地上,原来剑影里藏着林父的残息,遇着裁决之力就活了,把百年前的画面显了出来。
百年前的归墟断崖,风刮得跟刀子似的。
林昭穿件破战袍,手里剑崩了口,对面站着三大剑皇,剑气逼得旁边树都弯了腰。
他身后,三百个孩子缩在崖边哭,却没人敢跑, 是林昭刚从归墟秘库救出来的祭品。
“你们护的是秩序?” 林昭突然吼,声音震得崖边石子往下掉,“不!你们护的是谎言!护上界把人当养料!”
三大剑皇没说话,举剑就劈。林昭迎着剑气冲上去,一个人挡三个,剑光裹着他的身影。
他明知道打不过,却没退一步 ,直到一道更亮更冷的剑光从天上劈下来,直砍他脖子。
林啸天呼吸猛地一滞 ,那持剑的人,衣袍、手里长鞭的轮廓,跟现在青铜巨舟上的身影一模一样!
剑影碎了,赤芒缩回寸把长。
他握紧剑影,原来爹的死,不只是归墟背叛,还有上界的手。
就在这时,胸口死印突然热起来,像揣了团小火。
热度顺着死印往外飘,林啸天眼前好像穿过层层沙丘,看见了荒原边缘的驿站屋顶, 是凌霜月的气息!
千里外的驿站,凌霜月猛地睁眼,睫毛沾着细沙。
她躺在木板床上,盖着件路人留的粗布衫,手指轻碰窗棂,用指甲在窗纸上划了道守门人符印,血珠渗出来落在符上。
“嗡”
符印亮了,淡蓝光顺着窗户飘出去。
凌霜月指尖的血符慢慢淡了,气息又弱了半分, 这跨距共振太耗力,她刚醒的身子根本扛不住,却咬着牙没松。
林啸天这边,【戮仙剑狱】里的渊底祭坛也亮了,黑白二气涌出来,跟蓝光缠在一起,织成条横跨荒原的虹桥,两头连着他和凌霜月的神魂。
“你找到了答案……” 凌霜月的声音顺着虹桥飘过来,轻却清楚,“现在,轮到我告诉你门后的真相了。”
林啸天站在虹桥下,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在慢慢强,眉心印记该是恢复了点微光。
他没说话,只是握紧断剑 ,等天阙峡的事了,就去找她。
“林大哥!”
沙瞳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她跑过来,怀里抱个晶莹沙漏,里面黑白流沙顺着螺旋转。
“给你。”
沙瞳儿把沙漏往他怀里塞,林啸天刚要推回去,她按住他的手:“别拒绝,这能提前半炷香看‘命运转折点’,上界啥时候动手、在哪,都能显。”
“可你说,用一次烧一年寿命。”
“我不是帮你。” 沙瞳儿眼睛亮得吓人,硬把沙漏塞给他,“是帮还没出生的孩子,别让他们再成祭品。”
话音刚落,沙漏突然红了,流沙转得飞快,沙面上显出几行字:三日后子时,青铜巨舟在天阙峡开 “律令之门”,投新的 “剑胎种子”。
沙瞳儿脸白了点, 自动预警不烧寿命,可刚才硬撑着激活预判,还是耗了力气。
远处青铜巨舟方向突然压了下,沙粒无风自动,像有股威压扫过来。
林啸天盯着沙漏,心里算着,还有三天,得赶在那前到天阙峡,不能让种子流出去。
他转身往高崖走,沙瞳儿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没动。
高崖上风大,吹得黑袍猎猎响。
林啸天往下看,葬诏原的沙海望不到头,远处沙丘堆在一起。
他闭眼,意识沉进识海,渊底祭坛慢慢往下沉,藏在深处,想唤随时能出来。
他拔出断剑,剑脊猩红纹路亮了,跟胸前裁决符印的金光缠在一起,一红一金映着他的脸。
远处,风葬僧蹲在沙地上垒碑,手里拿块平石,用断剑剑尖刻字,一笔一划:“镇魔司?林昭之墓”。
刻完,把石心翁化的基石垫在碑后。
林啸天余光瞥见他,对着虚空轻声说:“爹,你的剑断了,我的还活着。你没砍完的那刀…… 我替你劈下去。”
说完,他纵身跃起,黑袍展开,赤焰从断剑里喷出来,烧得空气滋滋响。
识海里的断碑突然亮了,裁决之力顺着赤焰往沙里渗 ,葬诏原沉睡的镇魔司英灵残魂,感知到新主的气息,纷纷显形,变成无数道淡白剑影,跟在他身后。
风葬僧抬头,看着远去的赤焰和剑影,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佛号:“镇魔司,终于要回来了。”
晨曦彻底升起来,把荒原照得亮堂堂的。
林啸天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成个红点,消失在沙丘尽头。
只有赤焰的余温留在风里,带着 “代天执刃” 的劲,往天阙峡去 ,那里有他要挡的敌人,有他要护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