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月楼的碎石还在往下砸,林啸天攥着半块命灯残片。
残片突然烫得扎手,上面幽蓝的残焰跳得厉害。
刚冲出地脉,身后虚空 “咔嗒” 裂了道缝,一股吸力扯着他就往里面拽。
断剑在袖中震得慌,【戮仙剑狱】的残魄嗡嗡乱响,明显是在预警,可他连站稳的劲都没有,刚折了千载寿元,浑身经脉像被抽了筋,转眼就被卷进一片灰雾里。
再睁眼时,脚下踩着块黑岩,飘在半空。
四周全是魂灯,千百盏晃来晃去,光里裹着半透明的魂影,有的哭着喊 “娘”,有的攥着碎银 ,竟是座悬在灰雾上的移动集市。
商贩蹲在灯影里叫卖,嗓子又尖又哑:
“十年阳寿换袋续命丹!”
“替死童男,挡一次横死!”
“半生姻缘换好胎,不亏!”
小狸窜到他肩头,伏在耳边低鸣,毛都竖起来了。
林啸天神识扫出去,刚碰着集市边就皱眉 。
这地方是用三百个 “死瞬间” 拼的!前一步还是战场尸堆,后一步就变溺水的河,每走十步脚下场景就换,全是血淋淋的死样。
“别乱看,会被拖进死境里!” 旁边有人低喝。
林啸天转头,见个穿灰袍的盯着他,眼神警惕。他压下体内的戮仙低语 。
残魄还在为毁命灯的事闹,又把断剑往袖里塞了塞,只露个剑柄头,装成沉默的命贩,跟着人流往集市里走。
路上净是吓人的交易:有个商贩拽着个魂影,硬按在契书上画押,魂影哭着喊 “我还没活够”,签完就淡了半截,化作光钻进商贩的瓷瓶。
林啸天眼角余光瞥见个穿灰袍的,腰上别着把刻 “七杀” 的刀,正盯着自己。
准是七杀楼的眼线,赶紧绕到个 “替死符” 摊位后,甩脱了尾巴。
入市关口有个石台,血牙婆蹲在上面,穿件红得发黑的裙。
她咧嘴一笑,满口牙片泛黄,竟是用生死簿残页做的,边缘还沾着墨。
手里玩着枚铜符,见林啸天过来,抬下巴:“进黑契阁?拿‘未燃之命核’换。”
林啸天摸出怀里的傀儡核心 。
是骨笛生自戕时留的,还在微微跳,裹着点控魂咒的黑丝。
血牙婆接过去:“这上面有‘七杀’印!是影契奴的残核!你杀了七杀楼的人?”
“他们先想杀我。” 林啸天声音淡得像水,“我只是先收了利息。”
血牙婆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笑了,把铜符扔过来:“够胆。七杀楼跟葬月楼是‘魂薪买卖’的交情,护短得很,进了黑契阁也别大意 —— 三层有因果迷阵,别乱闯。”
进了黑契阁,霉味混着烛油味钻鼻子。
林啸天找了圈,见角落有个 “面皮摊”,无相公子坐在后面,脸上戴着张妇人的脸皮,手里还缝着张新的, 是张孩子脸,眼睛处没拆线。
“换脸?” 无相公子头也不抬,“普通的十枚记忆珠,瞒得过天眼的二十枚。”
“我要去三层因果迷阵,还想知道‘反命灯芯’的事。”
林啸天递过三枚记忆珠,是从魂薪窑傀儡脑里取的,藏着点葬月楼的事。
无相公子捏着珠子转了转,指了指阁柱后的门:“里面有静默僧,他们知道迷阵的事。不过他们不说话,得用‘执念物’换消息。”
说着往林啸天手里塞了片面皮残角,“拿这个,守门将才让进。”
林啸天顺着阁柱走,果然见柱身上有个 “僧” 字刻痕,是无相公子留的指引。
推开暗门,三个光头僧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铜盘。
他摸出赵岩的碎玉佩,还沾着点刻名时的血,放在盘里。
铜盘 “叮” 地响了声,中间的僧睁开眼,指了指三层,比了个 “三”,又指了指心口, 是说迷阵有 “三世倒影”,得用执念破。
林啸天回到角落盘腿坐,沉进【戮仙剑狱】。黑域里,赵岩的残魂还飘着 。
断契时没散,正好用他的心音当引。
“以魂为引,开百倍速推演,破三世倒影!”
黑域里的时间乱了套,他看见自己一次次闯迷阵:
有时困在 “过去”,见少年时的自己练剑;
有时陷在 “未来”,见自己寿尽倒在铭心台;
最险的次,差点被 “现在” 的虚影骗了,伸手去抓灯芯,却抓了个空。
“咳... ”
林啸天猛地睁眼,右眼角渗出血丝,滴在衣襟上。
他总算看明白了:迷阵里的过去是假的,未来没定数,现在也是虚的,只有 “执念锚点” 是真的 ,像赵岩的玉佩、柳红袖的玉牌,记着名字的东西,才能定住阵眼。
往三层走的楼梯是骨头砌的,踩上去咯吱响。
三层的迷阵果然在闪,一会儿变归墟的铭心台,一会儿变葬月楼的命灯殿。
突然,迷阵切到 “归墟屠村” 的场景 。
赵岩正挡在个孩子身前,被傀儡斩中胸口,跟林啸天记的一模一样。
他摸出玉佩扔过去,玉佩 “啪” 地贴在虚空中,阵眼的光立刻暗了,虚影全散了。
中央石台上放着个琉璃盏,里面裹着缕幽蓝的火 ,正是反命灯芯。
刚拿到手,整座鬼市的警铃就响了,“叮铃铃” 的刺耳。
“敢偷反命灯芯?”
声音从头顶来。
林啸天抬头,见最高的灯塔上站着烛九阴,浑身缠满蜡油,滴在地上凝成黑块,眼窝里烧着幽绿的火,手里举着根白骨权杖。
他往下一指,七个黑影围过来。
最前面的是归墟屠村的傀儡统领,脖子上还留着断痕;
旁边的握着把断刀,刀鞘刻着 “李” 字,是魂薪窑的守窑头目!
“退路被封了!” 小狸尖叫。
林啸天突然觉得右臂经脉发烫 ,折寿后留的 “伪命气息” 顺着血在流,还混着赵岩残魂的执念。
他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断剑上,剑脊的 “逆命契” 亮了,裹着层灰雾 。
【戮仙剑狱】的残魄在供能,把他的 “剑宗命格” 暂时改成了 “夭折童子”。
刹那间,他的气息弱得像风中残烛,头发也白了些。
七个追兵扫过来,眼神顿了顿,竟齐齐转头扑向不远处的少年乞丐 。
那孩子本就快死了,命格跟 “夭折童子” 像极了。
“走!” 林啸天趁机往鬼市边缘跑,见艘破旧的魂舟停在那,船板沾着水藻。
跳上去解了缆绳,突然想起什么,摸出反命灯芯,用火折子点了。
幽蓝的火光 “腾” 地蹿高,照彻了灰雾。
光里显出画面:数十个女子悬在虚空,穿白裙,脊椎上贯着金色的线,线的另一头连在云外的神庭。
其中有个小女孩,年岁不大,眉心有个淡淡的裁决符印,竟是凌霜月的童年模样!
灯芯突然震得厉害,断剑在袖中嗡鸣,像在哭。
林啸天低头看,断剑的锈迹掉了点,露出里面刻的 “凌” 字 ,跟凌霜月的姓一样!
再看掌心的伤口,是灯奴儿临死前咬的,还没好,正渗着丝黑雾,悄没声钻进【戮仙剑狱】里。
魂舟慢慢飘远,鬼市的警铃还在响。
林啸天握着灯芯,盯着光里的画面皱眉 。
那些金色丝线的气息,跟夜昭命灯里的契约丝有点像,只是更纯、更冷。
小狸蹲在他脚边,盯着掌心的黑雾痕迹低鸣。
林啸天摸了摸剑狱的方向,残魄突然静下来,像在等什么。
他心里清楚,反命灯芯找到了,可新的麻烦,才刚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