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还在往塌里陷,碎石砸背上生疼,林啸天抱着凌霜月往地面冲。
她刚合完残魂就昏了,呼吸轻得像片羽毛,脸还透着没退的苍白。
“轰隆” 一声,他顶开最后一层土破土而出,晨光刺得眯眼,喉咙突然一阵腥甜,“噗” 地咳出口黑血,滴在草叶上,瞬间把周围的草灼成灰。
“少主!” 花刑官从树丛里冲出来,想扶他胳膊,却被林啸天抬手拦住。
他往后退半步,袖口扫过三株碗口粗的千年灵木,眨眼就焦枯成灰,风一吹就散了。
“别靠近……” 林啸天声音发紧,能觉出体内戮仙力在乱撞,经脉像烧着似的疼,“我现在是活的凶器。” 他低头碰了碰凌霜月的脸,眼神软了:“得去九窍心台,驯服这股劲,不然迟早会亲手杀了她。”
花刑官从怀里摸出半张泛黄的图:“这是之前在玄牝档案室翻的,标着心台在断云峰裂谷,我带你去。”
两人往裂谷走,林啸天袖口的黑雾时不时灼着草,心里急得慌,体内的劲越来越躁,怕撑不到地方。
通往心台的是条千阶石径,顺着崖壁往上盘,两侧立满骨碑,碑上都刻着 “执念焚身”。
风一吹,碑上的骨粉往下掉,像在警告来者。
“入台者,九窍不通则魂灭,八情不斩则心亡。” 云雾里飘来道沉得像古钟的声,无相子慢慢显形,脸模糊得看不清五官。他袖袍扫过骨碑,“执念焚身” 四字亮了:“心台不是刑场,是‘力之秤’ 扛住执念才能掌力,扛不住就成碑。你带煞来,敢以命试道?”
林啸天把凌霜月放在石径外的青坪,找片软草垫她头下,低声说:“等我出来,再叫我哥。”
没回头,一步踏上第一阶。
“咔嚓!” 石砖炸了,淡黑雾裹住他幻境来了。
眼前是宗门大比的擂台,四周人都在骂:“叛徒!”“戮仙余孽!” 他低头看手,竟握着柄染血的剑,脚边跪着没失忆的凌霜月,额角流血,抓着他裤腿颤着说:“哥哥,求你…… 别杀我。”
“我不是来复仇的!” 林啸天浑身抖,剑尖 “当啷” 砸地上,怒吼着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往胸口抹,黑焰 “腾” 地冒起,烙出道焦黑的印子,是第一道罪印。“我是来斩执的!”
“砰!” 幻境碎了,现实里他左臂突然剧痛,皮开肉绽,一道焦痕从手腕爬肘弯,像有火蛇在筋络里钻。
他咬着牙摸了摸胸口的罪印,竟觉出体内的戮仙力弱了丝,这印子是锁力的栓!
往上挪的每一步都像踩刀尖:第二阶是父亲指着他骂 “逆子”,罪印烙在左臂,疼得握剑的手都抖;
第三阶是北疆雪夜的女童,咳着血抓他衣角,罪印烧在腰腹,黑雾又锁了几分;
第四阶是孤光子炸心脏的光,晃得他眼晕,罪印嵌在腿弯,差点跪下去。
每过一阶,罪印就多道,身上的伤就重些,可体内的劲也稳了些。
到第五阶时,石径突然晃了。
幻境里,他坐在戮仙殿的宝座上,脚下是尸山血海,岳无衣的断斧、花刑官的锈剑都在尸堆里,最前面是凌霜月的尸体,胸口插着他的残剑。
“这才是你的宿命。” 耳边飘来道裹着蜜糖的毒声,“杀尽天下人,只为一人醒,多值啊。”
林啸天双目赤红,手不自觉摸向残剑,差点劈向幻影。
可刚举剑,就见凌霜月尸体的手指动了动。
是幻觉,却让他猛地停住。
他慢慢跪下,抱起那具苍白的身体,声音哑得像哭:“若代价是失去你,这天下我不争了。”
血泪滴在尸体脸上,“嗡” 的一声,第五枚罪印在膻中穴凝成,黑光一闪嵌了进去。
他觉出体内的黑雾顺着罪印往胸口聚,不往经脉里钻了。
这印子果然能锁力。
幻境散了,林啸天趴在石阶上喘半天,胸口的罪印烫得厉害。
抬头看,还有四阶,可每一步都得咬牙撑。
第八阶开启的瞬间,整个心台都震了。
幻境里,凌霜月穿白裙,握星神刃笑着走向他,突然把刃往自己心脏里刺“噗” 的一声,血溅他脸上。
“你说过,我的命你说了算……” 她声音轻得像风,倒在他怀里,“现在把它还给你。”
“不!” 林啸天仰天咆哮,七窍都渗血,体内的戮仙残魄疯了似的撞,九窍封印快撑不住,黑雾从毛孔里冒,染黑了周围的石阶。
青坪上的凌霜月眼睫毛颤了颤,手指慢慢蜷起,攥紧了胸口的命符。
符面泛着淡银光,顺着地脉往心台爬,她没睁眼,意识却顺着光飘出去:“哥…… 回来。” 这是残魂和林啸天共演时,留下的 “共生意识丝”,能精准找到他的失控点。
林啸天识海突然传来那声轻唤,理智被拉回根线。
他抬手一掌拍向幻境,黑焰裹着银光,“砰” 地砸碎心魔镜影。
第八道罪印在眉心凝成,黑光闪了闪,稳稳落定。
“轰隆” 第九阶的门户开了道缝,一道锁链虚影从他体内升起来,缠在手腕上往门户里钻。
林啸天觉出体内的戮仙力往锁链里钻,这锁链像个内囚笼,把没锁住的劲全圈了。
无相子的声又响了:“这是‘力之鞘’,跟心狱共生,才能真掌住力。你八情没斩尽,却能守心不乱,比我想的更懂‘执’。”
林啸天扶着石阶站起来,浑身是伤,罪印的疼还在钻心,可没退。
望向青坪,能感应到凌霜月的呼吸平稳了些 ,她醒了。
“第九阶,我还没怕过。” 他握紧拳,一步步往上走。
风更急了,骨碑上的字在晃,可脚步很稳。
为了等着叫他 “哥” 的人,就算心狱焚身,也得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