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吉普车重新加速,在黑夜里一路疾驰。

顾春霞的头枕在夏念念腿上,呼吸又浅又急,像一只跑了太远的路终于倒下的老狗。

她的手还攥着夏念念的衣角,攥得不紧,但一直没松开。

夏念念低头看着她。

手电筒早就关了,车厢里暗得像另一个番薯窖。但她的手能感觉到顾春霞额头传来的温度——烫的,她在发烧。

“北一,她在发烧,伤口感染了,得快。”

“知道。”顾北一的声音很硬,但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车子冲进镇卫生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卫生院的值班室亮着灯,顾北一冲下去拍门,把值班的医生和两个护士从被窝里叫了出来。

担架车推出来的时候,夏念念才发现顾春霞的身高。

她躺在担架上,整个人被那条薄被子盖着,脆弱不堪。

值班医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口罩上面露出的眼睛很沉。

他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又盖上,转身问:“什么人?怎么伤成这样?”

“被家暴的。”

他刚想指责这些大老爷们,下手没有轻重,是要把人打死。

老赵接触到医生看垃圾的目光,知道他肯定误会了。

立马亮了亮证件,“医生,我是公安,先处理伤,回头补手续。”

医生先是震惊,然后是庆幸,幸好那些难听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他没再问,指挥护士把人推进手术室。

夏念念要跟进去,被护士拦在门口,“家属在外面等。”

走廊里亮着一盏日光灯,白色的光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惨淡。

顾北一靠在墙上,眼神幽深如潭。

夏念念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没有碰他。

过了几秒,她听到他的呼吸声——很重,像是一个人憋了太长时间的气终于大口地喘了出来。

“我小爷爷明天早上到。”顾北一的声音很低,“他和我爸他们不一样,他这一辈子太苦了,原本想着找到女儿能让他开心有盼头,没想到。”

夏念念没有接话。

“下放那几年,他在农场,身体垮了一大半。平反回来之后,腿脚就不利索了,喉咙又坏了,俩儿子更是见利忘义的小人,唯一的女儿也知道能不能好起来。”

顾北一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是我没本事。我早该查到的。”

夏念念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比她一个孕妇的手还凉。

她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扣住。

“不是你一个人查的。而且你现在不是查到了吗?人也救出来了。剩下的,一件一件来。”

手术室的门推开了一条缝,孙医生探出头来,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他摘下来擦了擦。

“病人身上多处陈旧性骨折,严重营养不良,有炎症,伤口已经感染了。

我们这里条件有限,我只能先清创、输液、抗感染。

但她的情况不稳定,需要尽快转到市里的医院。”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先把感染压下去。”顾北一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明天一早我安排车送她转院。医生,今晚拜托你了。”

医生点了点头,走了进去,门又关上了。

夏念念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扇门。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棉袄的护士从外面跑进来,脸被冷风吹得通红,冲着老赵喊了一句:“你是公安吧,我刚刚看到你的证件了,派出所有人来找,说有个女人来报案。”

老赵眉头一皱,“什么人?报什么案?”

“说自己是九里村的,姓刘,要报失踪。”护士喘了口气,“她说她嫂子跑了,怀疑被人拐走了。”

老赵和顾北一对视一眼。

“刘爱国他妹,刘爱秋。”王贺廷从墙上弹起来,脸色铁青,“她倒先咬一口。”

老赵把烟掐灭,看了看顾北一,“顾同志,我先回去看看。你们在这儿守着病人。”

“我跟你一起去。”王贺廷说。

老赵看了他一眼,“你认识她?”

“认识。”王贺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她是我继母。”

走廊里所有人都转头看着他。

王贺廷的脸在日光灯下白得发青,嘴角绷成一条线,眼珠子一动不动。

老赵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走吧。”

两个人消失在尽头。

老马跟顾北一低语了几句,也跟了出去。

走廊里只剩下顾北一、夏念念、小周,和手术室偶尔传出来的器械碰撞的声响。

夏念念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她走到手术室门口。

里面的顾春霞躺在手术台上,身上盖着一条蓝色的床单,手臂上扎着输液管,一个护士在给她重新清理脸上的伤口。

顾春霞的身体抽动了一下,但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也许是不敢睁开。

也许是不相信睁开之后看到的会是好事情,如果被救是一场美梦,她想一直活在这个梦里。

夏念念转过身,看着顾北一。

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眼泪。

“北一。”夏念念喊了他一声。

他低下头,看着她。

“你刚才说小爷爷明天早上到。他来了之后,看到春霞姑姑这个样子,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顾北一沉默了很长时间。

“说实话。”他说,“他这辈子听过的假话太多了,不差我们这一句。但他是春霞姑姑的亲爹,他有权利知道真相。”

手术室的门又开了,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在上面匆匆写着什么。

他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顾北一。

“病人刚才醒了一下,一直在重复两个字。‘小雅’,你们知道是谁吗?”

顾北一和夏念念对视了一眼。

“知道,是她的孩子。。”顾北一说。

“那你们最好让人过来,病人的求生意志很弱,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情况不容乐观。”

医生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目光在顾北一和夏念念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病人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药,是活下去的念头。

她身体底子太差了,能撑到现在全靠一口气。

那口气叫什么,你们比我清楚。

能找到那个孩子,就尽快让她过来。

找不到,也得想办法给她一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