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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刚没有回答。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浅又急。

黄大娘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刘刚。她的脸色变了,嘴张了一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他、他这是怎么了?我可没碰他。”

刘芳抬起头,看着黄大娘,声音又尖又急。

“黄大娘,你对我弟弟做了什么。我弟出门的时候好好的,是你,你看不惯我们家就算了,为什么要对我弟弟动手,他还是个孩子啊,你看他这样子,再不看医生,怕是要出大事了,到时候你就说杀人凶手,你们全家都得去劳改。”

她的手在刘刚的肩膀上摇了摇,刘刚的身体晃了两下,头歪到一边,没有反应。

黄大娘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的手在裤腿上搓了搓,又搓了搓,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我、我真的没钱。你们赶紧走吧,别在我门口躺着。”

刘芳没有动。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砸在刘刚的手背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尖又利。

“黄大娘,我弟就算死了也不会放过你的,每天晚上缠着你孙子,你看看他还不好活?”

刘刚的手在身侧动了一下。

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了刘芳一眼,又闭上了。

那一眼很短,短到黄大娘根本没有看到。

但刘芳看到了。

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手在刘刚肩膀上按了一下,按得很轻,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

黄大娘被刘芳歇斯底里的样子和刘刚的情况吓住,刘刚要是真死在她家门口,她纵使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她脸色凝重,踌躇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屋。

门没有关,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像是在商量。

过了好一会儿,她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叠钞票,数了数,递给刘芳。“二十块钱,拿去。赶紧走。”

刘芳接过钱,攥在手心里,站起来,弯腰去扶刘刚。

刘刚的身体软绵绵的,整个人靠在她身上,被她架着往外走。

刘芳一只手架着刘刚,一只手攥着钱,步子很慢。刘刚的脚在地上拖着,鞋底蹭着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到巷口,拐了个弯,黄大娘的门关上了。刘芳停下来,喘了几口气,低头看着刘刚。刘刚的眼睛睁开了,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很小。

“姐,够了没?”

刘芳点了一下头,没有松手。

她架着刘刚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刘刚的脚不拖了,自己也能走了,但还靠在刘芳身上,肩膀搭着她的肩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了家。

院门开着,刘父还坐在地上,靠着衣柜的门,没有挪动过。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刘芳和刘刚走进来。

刘芳的手里攥着一叠钞票,走到刘父面前,把钱放在地上。“二十块。”

刘父看着地上那叠钞票,看了几秒钟,没有说话。刘刚站在门口,靠着门框,脸上带着一种得意的、孩子做了坏事还没被人发现的笑。

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些,中气也足了些。“爷爷,我想的办法。我往黄大娘家门口一倒,他就吓坏了,乖乖把钱掏出来了。”

刘父抬起头,看着孙子。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叠钞票,二十块钱,两张大团结,皱巴巴的,边角卷着。他的手在钞票上按了一下,把钞票攥在手心里,攥成了拳头。

刘芳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爷爷,这点钱不够。去医院还得花更多。”

刘父没有说话。

他撑着衣柜的门,慢慢站起来。右腿不敢着地,脚尖点着地面,左腿撑着全身的重量。

他的手扶着衣柜的门,手指在木头上抠了一下,抠出一道浅浅的白印子。

“去大队借牛车。送我去医院。”

刘芳转身出了门。刘刚还靠在门框上,手捂着胸口,脸上的得意收了大半,又换上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的嘴唇发白,脸上没有血色,但眼睛里的光是活的,转来转去,一刻不停。

刘父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开了。他把手里攥着的二十块钱塞进裤兜里,拍了拍兜口,拄着木柴,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刘刚跟在他后面,步子不快不慢。

牛车来了。刘芳赶着车,车上铺了一层稻草,稻草上盖了一条旧棉被。

刘父被扶上车,坐在棉被上,右腿伸着,不敢动。

刘刚也爬上车,坐在刘父旁边,两只手撑着车板,低着头。

牛车吱呀吱呀地响着,往镇上的方向走。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小片灰尘。

刘芳坐在车头,手里攥着缰绳,眼睛看着前方。

镇卫生院到了。

刘芳把牛车拴在门口的树上,扶着刘父下了车。

刘父拄着木柴,一瘸一拐地走进卫生院的大门。走廊里的灯亮着,白色的光照在地面上,亮得晃眼。

刘芳扶着刘父进了诊室。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他让刘父躺在床上,按了按他的腿,又让他去拍了片子。

片子出来的时候,医生拿着片子对着灯看了好一会儿,转过身,看着刘父。

“股骨骨裂。需要做手术。”

医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手术费大概需要百来块。”

刘父的脸白了。

他的嘴张着,眼珠子转了好几圈,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干又涩。

“一百块?我、我没有那么多钱,有没有不做手术的法子。”

医生看了他一眼,把片子放下来。

“不做手术也行。保守治疗,回家躺着,静养。但腿大概率会落下残疾。”

刘芳站在旁边,看着医生,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再掉眼泪。手插在兜里,攥着那二十块钱,攥得指节发白。

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你们家里人商量商量。要做手术的话,明天就得交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