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海上空，李有为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灭的声音还在虚空中回荡，那两枚被它握在掌心的碎片——炽烈的赤红、繁茂的翠绿——如同两团火焰，灼烧着他的心脏。
烈山被抓了。北辰也被抓了。两块碎片落入敌手。
而他，刚刚拿到静谧碎片，距离集齐七块只差最后两步，却在这时被灭掐住了咽喉。
守衡系统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带着罕见的凝重：【检测到灭的投影能量谱中，含有‘陷阱契约’的波动。它的目的不仅是展示战利品，更是在逼迫宿主做出选择——放弃碎片，或放弃同伴。】
陷阱契约。李有为心中一凛。灭这是在逼他做选择题。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绝境，越不能乱。这是他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学会的生存法则。
“系统，烈山和北辰的生命体征还能感知到吗？”
【尝试通过羁绊网络链接……链接成功！两人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被囚禁在灭指定的坐标——终焉深渊，距离当前位置约七千里。但周围有高密度概念封锁，无法精确定位。】
还活着。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李有为一咬牙，转身朝着千礁死域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他降落在避难所前。林芳早已带着众人迎上来，看到他的脸色，心中便知不好。
“有为，怎么了？”
李有为没有隐瞒，将灭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众人。
话音刚落，整个避难所前炸开了锅！
“什么？！烈山和北辰被抓了？！”
“两块碎片被抢走？！”
“灭这是在逼我们去送死！”
林芳紧紧抓住李有为的手，脸色苍白：“有为，你不能去。这明显是陷阱！”
李有为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知道是陷阱。但我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去，烈山和北辰会死。如果他们死了，那三百六十五滴心头精血中的两滴，就会永远消失。”他抬起手，掌心的羁绊法则光芒微微闪烁，其中有两道光丝明显暗淡了许多，“羁绊网络在哀鸣。他们在等我。”
林芳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知道，李有为说得对。羁绊一旦建立，就是生死与共。放弃任何一个，都会让整个网络产生裂痕。
“我跟你去。”
“不。”李有为摇头，“你留下。这次，我一个人去。”
终焉深渊，位于沉眠海最东端，与归寂之心遥遥相对。
这里比归寂之心更加诡异。没有海水，没有天空，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悬浮在黑暗中的无数破碎大陆残骸。那些残骸大小不一，有的只有拳头大，有的却堪比一座城池，静静地悬浮着，仿佛被时间遗忘的墓碑。
深渊最深处，一座倒悬的黑色山峰悬浮在虚空中。山峰顶端，一根巨大的黑色石柱直插虚空，石柱上绑着两道身影——烈山和北辰。
两人浑身浴血，气息微弱，但依旧活着。他们周围，萦绕着无数黑色的符文锁链，每一道锁链都蕴含着概念抹杀的恐怖威能，只要稍有异动，就会将他们彻底抹除。
石柱下方，悬浮着一道庞大的投影——灭。
它此刻的形态是一尊千手千眼的魔神，每一只眼睛都盯着不同的方向，每一只手都握着不同的法则。其中两只手上，赤红与翠绿的光芒闪烁——正是炽烈与繁茂碎片。
“来了。”灭的一只眼睛看向虚空中某处。
那里，一道粉金色的流光撕裂黑暗，李有为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悬浮在石柱百丈外，目光扫过被绑的烈山和北辰，最后落在灭身上。
“我来了。放人。”
灭的千只眼睛同时眯起，发出低沉的笑声：“放人？可以。用你身上的四块碎片来换。”
李有为冷笑：“做梦。”
“那就没得谈了。”灭的一只手轻轻一握，烈山身上的锁链瞬间收紧！烈山发出痛苦的闷哼，鲜血从伤口中涌出！
“住手！”李有为怒吼。
灭松开手，戏谑地看着他：“心疼了？那就交换。四块碎片，换两条命。很公平。”
李有为死死盯着它，大脑飞速运转。
守衡系统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警告！灭的投影周围存在高强度陷阱契约波动。若宿主交出碎片，契约将自动生效，将宿主与碎片的所有权永久转移给灭。届时，宿主将失去一切，沦为凡人。】
果然如此。
但如果不交，烈山和北辰会死。而如果交了，他失去碎片，同样救不了任何人——灭绝不会遵守承诺放人。
这是一个死局。
李有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粉金色光芒大放！晨曦、虚无、厚重、静谧四块碎片，同时从体内浮现，悬浮在他掌心上方，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四块碎片，都在这里。”李有为睁开眼，直视灭，“放人，它们就是你的。”
灭的千只眼睛同时亮起贪婪的光芒：“好！成交！”
它抬手，烈山和北辰身上的锁链瞬间消散。两人从石柱上坠落，被李有为一挥手，用灵力托住，缓缓送到身后百丈外。
“现在，碎片。”灭盯着那四块光芒。
李有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以为，我会这么听话？”
他猛地握拳！
四块碎片瞬间融为一体，化作一团粉金色的光芒，没入他胸口！
灭的脸色一变：“你——！”
李有为仰天长啸，周身气息暴涨！四块碎片融合后的力量，与羁绊法则彻底共鸣，在他体内形成一个全新的、前所未有的能量循环！
守衡系统的声音带着震撼响起：【恭喜宿主！四块碎片融合成功！触发‘源初之核’隐藏特性——‘变量共鸣’！宿主修为临时突破至半神境界！持续时间：一炷香！】
半神！虽然只有一炷香，但足够了！
李有为化作一道粉金色的流光，直冲灭！
“找死！”灭怒吼，千只手同时拍下，每一掌都蕴含着概念抹杀的恐怖威能！
李有为不闪不避，双手结印，羁绊法则全力运转！三百六十五道羁绊锚点同时发光，将他的存在稳固到极致！千只手掌拍在他身上，却只是让他身形微微一滞，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什么？！”灭惊怒交加。
李有为冷笑：“我的羁绊，是三百六十五条命换来的信任。你的概念抹杀，抹不掉！”
他抬手，粉金色的光芒化作一柄开天巨斧，狠狠斩向灭的核心！
轰——！
巨斧斩在灭身上，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冲击波！灭的千手千眼瞬间崩碎大半，发出凄厉的嘶吼！
“这不可能！你区区一个变量，怎么可能伤到我？！”
李有为没有回答，第二斧已经斩下！
灭终于怕了。它的投影疯狂后退，同时抬手，将两枚碎片——炽烈与繁茂——狠狠掷向李有为！
“给你！都给你！别打了！”
李有为接住两枚碎片，同时手中巨斧不停，第三斧斩下！
轰——！
灭的投影彻底崩碎！无数碎片四散飞溅，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只留下一道愤怒不甘的嘶吼，回荡在虚空中：
“李有为——！今日之辱，来日必报——！”
光芒消散。
李有为大口喘息着，从半空中缓缓降落。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四块碎片融合后的力量正在急速消退——一炷香的半神境界，已经过去了大半。
但他成功了。
他救回了烈山和北辰，夺回了炽烈和繁茂。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两枚新得的碎片——赤红如熔岩的炽烈，翠绿如生机的繁茂。加上体内四块，六块碎片，只差最后一块——“虚无”的完整本源？不，虚无碎片已经与他的灵魂深度融合，严格来说，他已经集齐了七块。
守衡系统的声音响起：【检测到宿主已拥有六块实体碎片及虚无碎片的完全融合。源初之核完整度：100%！恭喜宿主，完成碎片收集！】
李有为长舒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的烈山和北辰。两人虽然重伤，但性命无碍，正用感激的目光看着他。
“李宗主……”烈山声音沙哑。
李有为摆摆手：“什么都别说。先回去。”
他带着两人，化作流光，冲出终焉深渊。
身后，无尽的黑暗中，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眼睛不属于灭，不属于任何守旧派成员，而是更加古老、更加深邃、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存在。
它盯着李有为离去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宇宙初开般的呢喃：
“七块碎片……集齐了……”
“契约的继承者，终于出现了。”
“我等了三万年，终于等到了。”
它缓缓隐去，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如同叹息般的回响，在虚空中久久不散：
“李有为……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千礁死域，避难所前。
林芳焦急地等待着，当看到那道粉金色的流光出现在天际时，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李有为降落在她面前，烈山和北辰被众人接过去救治。他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但眼中满是笑意。
“我回来了。”
林芳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泣不成声。
周围，五百余名修士齐声欢呼，声震云霄！
但李有为的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六块碎片，加上融合的虚无，他已集齐七块。但零最后的话，还在他脑海中回荡：
“集齐七块碎片，不是终点，而是起点。你要做的，是打破契约，让所有变量，真正自由。”
还有那双在黑暗中睁开的、古老而深邃的眼睛。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