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阵旗上的血迹和残留的黑气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浓郁的血煞之气让那修士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他放下手中的磨石，拈起一面阵旗凑近了端详。
片刻后放下，又拈起另一面。
如此反复了七八面，脸上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凝重，
又从凝重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复杂。
血刀门的东西。
那修士放下最后一面阵旗，语气比方才低了许多，
邪法祭炼的玩意儿，上面沾了不少人命。你从哪儿弄来的？
商悦没有接他的话茬：你收不收？
收是收。那修士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搭在桌沿，
可血刀门的东西邪乎着呢，市面上不好流通。
你要是正常出，敢接的人不多。
但我这儿嘛……多少有点门路。不过价钱可给不了太高。
商悦沉默了一瞬。
她自然知道对方说的都是实话，黑市上的收货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更何况是血刀门这种烫手货。
她开口时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除了你这儿，我还能去哪里出这种东西？
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看着给。
不够的拿上好的疗伤丹药来抵扣，行不行？
那修士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
他目光在那些阵旗和商悦的脸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像是在权衡什么。
过了好一阵他才重新开口，语气比方才认真了许多
：商悦道友，不瞒你说，你这些东西卖到我这里是巨亏。
你要是找对路子，价钱能翻几倍不止。
可你既然找到我这儿，说明你有急用。
他顿了顿，我最多给你一万中品灵石，再加二阶疗伤宝药青芝润脉丹和清和养元丸各三颗。
不能再多了，你考虑一下。
商悦没有犹豫：不考虑了，直接交易。
一万中品灵石。
她在苍雷葬谷苦熬那么些年，攒下的家底都不及这个数。
虽然阵旗的价值远不止这些，但眼下她没时间也没门路去找更高的价。
她从柜台上收好灵石和那六枚丹药，转身便出了门。
黑巷中空无一人，她确认身后没有尾巴，便加快脚步向城门外走去。
三里外的临时洞府中，李南枫依旧昏迷不醒。
商悦蹲在他身侧，小心取出一枚青芝润脉丹喂入他口中。
丹药入口的瞬间化开一股清润的药流，沿着喉管渗入四肢百骸，
那股温润的生机迅速扩散开来，将那些被血刃撕裂的肌理和内腑包裹住，缓缓修复。
紧接着她又喂了一枚清和养元丸，这一次的药力更加绵长，
如同一股持续流淌的暖流，在李南枫的经脉中缓慢游走，
将那些紊乱的灵元一点点收束归位。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随手将洞口的鬼阵撤去。
然后重新架起李南枫，鬼气裹住二人，御风向南飞去。
她没有目的地。
定元城已经不能再待了，血刀门的势力范围伸得太长，
她既然卷进了这场是非，便迟早会被盯上。
往南走吧，去嘉定城那边，听说那边局势还算稳定，
夜色沉沉，商悦架着李南枫在低空飞行。
下方的大地一片暗沉，偶尔有一点灯火从某个村落或坊市的边缘闪过去，
随即又消失在黑暗中。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苍雷葬谷方向隐约的雷声，在两人身后渐渐远去。
两日飞行，商悦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她架着昏迷的李南枫从苍雷葬谷一路向南，越过定元城下辖的荒山与废弃坊市，
直到脚下的大地逐渐变得开阔，
她才确认自己已经进入了嘉定城的地界。
商悦在一处低矮的土丘上落下，将李南枫靠在一棵枯树旁，
从储物袋中翻出一枚泛黄的玉简。
那是她早年从一个落魄散修手中换来的，记录了嘉定城下辖数十坊市的地形地貌、
灵脉分布与各大势力的粗略情况。
她将神识沉入其中，手指在玉简的光影地图上缓缓滑动，寻找着适合鬼修安身立命的地方。
寒骨静陵……她低声念出这个地名，
手指在地图边缘一处标注着深灰色的区域上点了点。
此地位于嘉定城下辖某坊市以西约两百里处，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洼地。
地图上注明此地阴气极重，终年不见日光，
地表覆盖着一层经年不化的灰白色霜冻，地下有数条二阶阴脉交错分布，
是方圆数百里内最适合鬼修和尸修定居的天然场所。
唯一的缺点是这地方早已被某个筑基后期的尸修占据多年，属于有主之地。
但商悦此时没有太多选择了。
她收起玉简，卷起李南枫再次升空，向着标注的方向飞去。
半日后，寒骨静陵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片沉陷于群山之间的灰色谷地，四面环绕着嶙峋的岩壁，将所有的日光都挡在外面。
谷地上方常年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薄雾，如同覆着一层永远化不开的霜。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灰白色颗粒，踩上去咯吱作响，踩碎之后便露出下方更深的灰色土层，
带着一股陈腐的、被漫长岁月浸润过的气息。
谷地中散落着无数大小不一的墓冢，有些是天然形成的地穴，
有些则明显是人工开凿过的，洞口被石板半掩着，
缝隙中有冷白色的雾气丝丝缕缕地溢出来。
那些雾气触到空气便凝结成细小的冰晶，沾在岩壁和地面上，
长年累月积成一层光滑的冰壳。
偶尔有破损的墓碑歪斜在路边，碑面上的字迹早已被风霜磨得模糊难辨，
只能隐约辨认出些许笔画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湿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阴灵之气，
对活人而言沉闷压抑，对鬼修而言却如同浸入了一池温润的灵泉。
商悦深吸一口气，感觉周身的鬼气都活跃了几分。
她没有急着深入，而是拖着李南枫在寒骨静陵外围小心地绕了一圈，
用神识一寸一寸地搜寻地面下的阴脉走向，
最终在靠近北侧岩壁的一处低洼地带捕捉到了一缕薄弱却稳定的阴气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