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芜手上一顿。
“打听我?”
“嗯。”萧衍翊放下茶杯,语气淡淡的,“他们听说周家搬到了京城,又听说周家升了官,与...京城世家交好,觉得你肯定跟着沾光了。”
“到处托人打听你在哪儿,想找你要钱。”
沈蘅芜听完,气得差点没端住茶壶。
“他们还有脸来找我要钱?”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了,赶紧低下头,“王爷恕罪,小的失态了。”
萧衍翊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无妨。”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本王让人查的。”
“你那两个亲戚这些年干的勾当,一条一条都记在上面。”
“抚恤金和卖...你的卖身契怎么分的、后来又坑了多少人,全在这儿。”
沈蘅芜拿起信封打开一看,几张纸写得密密麻麻。
她越看越气,手都在发抖。
“王爷,小的...”
“你不用急着说什么。”萧衍翊打断她,“人本王已经让人盯住了,他们暂时找不到你。”
“至于以后怎么处置,你想好了再说。”
“现在证据在手,他们来了也能直接送去衙门。”
沈蘅芜深吸一口气,把信封收进袖子里。
“谢谢王爷。”
萧衍翊“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沈蘅芜退回到角落里站着,心里把那两个亲戚骂了八百遍。
卖了她不说,现在还想来找她要钱?
做梦!!!
【宿主,别气了。】小团子在她脑子里小声说,【反正有王爷帮你盯着呢。】
‘我知道。’沈蘅芜在心里回了一句,‘我就是觉得恶心。’
她攥了攥袖子,把那股火气压下去。
萧衍翊没再说话,继续看折子。
书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眼睛酸涩的萧衍翊把折子合上,揉了揉眉心,看了沈蘅芜一眼。
她还站在角落里,低着头,安安静静的。
“沈蘅芜。”他叫了一声。
她抬起头,“王爷?”
“没事。”他说,“就叫一声。”
沈蘅芜愣了一下,低下头,鼓了鼓嘴。
萧衍翊看见了。
莫名觉得这动作放在一个男子身上竟有些可爱?
心跳快了一下,但他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从喉咙一路烫到胸口。
他把那股烫压下去,重新打开折子。
这次,他看进去了。
过了半个时辰,萧衍翊放下折子,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行了,你回去吧。”
“明天下午再来。”
“是。”
沈蘅芜行了个礼,退出书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萧衍翊在身后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声音不大,似乎只是随口一句。
沈蘅芜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轻声应了一句“是”,快步走了。
上了马车,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靠在马车壁上,闭上眼。
沈蘅芜心里乱得很。
他说“路上小心”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不一样。
她的手不自觉的摸了摸袖子里那个信封。
那几张纸上,写着她大伯小叔的烂账。
一个王爷,替她一个小厮查这些。
她咬了咬嘴唇,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压下去。
马车在周家门口停下,沈蘅芜下了车,照常干活,照常吃饭,照常洗漱躺下。
但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
******
沈蘅芜去王府当差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每天午后过去,泡茶、添茶、站在角落里等着,天黑前回来。
日子过得规律又平淡,平淡到沈蘅芜有时候觉得自己真就是个泡茶的小厮。
这可能就是传送节点太早的槽点吧。
好在小团子每天在她脑子里播报各种信息。
男主今天见了谁、批了什么折子、朝堂上又有人在搞小动作。
大部分信息用不上,但她都记着,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这天上午,沈蘅芜正在前院扫地,周明朗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封信。
“蘅芜,下午别去王府了,跟我出去一趟。”
沈蘅芜放下扫帚,“二公子,去哪儿?”
“王爷约了我在醉仙楼谈事,你跟着去,帮着端点茶倒点水。”周明朗说着,把信揣进袖子里,“王爷说那儿的小厮毛手毛脚的,用不惯。”
沈蘅芜心里翻了个白眼。
用不惯别家的小厮,就专门用她?
她又不是他家的。
但她嘴上应了一声“是”,转身去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醉仙楼在城东,离王府不远,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
沈蘅芜跟着周明朗到的时候,萧衍翊已经在雅间里坐着了。
雅间不大,但收拾得雅致。
窗户半开着,能看见街上的车水马龙。
桌上已经摆了几碟小菜,还有一壶茶。
萧衍翊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那身玄色常服,手里端着茶杯,看见他们进来,点了下头。
“坐。”
周明朗在他对面坐下,沈蘅芜照例退到旁边的角落里站着。
萧衍翊看了她一眼,“站着做什么?坐下。”
沈蘅芜愣了一下。
“王爷,小的站着就行。”
“让你坐就坐。”萧衍翊的语气不容商量,指了指旁边的凳子,“那边有吃的,自己拿。”
沈蘅芜看了一眼桌上那几碟小菜...桂花糕、酥油饼、蜜饯果子,都是甜口的。
她心里嘀咕:这人...难不成也爱吃甜的?
没敢多想,她应了一声“是”,在凳子上坐下了。
萧衍翊和周明朗开始谈正事。
说的是边关军饷的事。
上次那个刘侍郎被查了之后,户部换了个新的,但军饷还是对不上数,怀疑有人在中间截留。
沈蘅芜听不太懂,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吃点心。
桂花糕不错,甜而不腻,她吃了两块。
正吃着,小团子忽然在她脑子里炸开了。
【宿主!快要出事了!】
沈蘅芜手里的糕点差点没拿稳。
她稳住心神,在心里问,‘怎、怎么了?’
【酒!他们叫了一壶酒,酒里有毒!】
沈蘅芜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向桌上的酒壶。
那是刚才小二送来的,就放在周明朗手边。
周明朗还没喝,萧衍翊也没喝,两人都在说正事,茶水都没怎么动。
【宿主,你快想办法!那酒毒性不小,喝一口就够呛!】
沈蘅芜脑子转得飞快。
直接说酒有问题?
不行。她一个小厮,怎么知道酒里有毒?
萧衍翊那个性子,肯定要追问她怎么知道的。
她得想个自然的办法。
正想着,周明朗伸手去够酒壶。
沈蘅芜腾地站了起来。
周明朗手一顿,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沈蘅芜端起桌上的茶壶,笑着说,“二公子,王爷,茶凉了,小的给你们换一壶。”
说着,她端着茶壶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小二正好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几碟新菜,还有一壶酒。
“客官,您要的酒来了。”
沈蘅芜心里一横,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小二身上撞了过去。
“哎——!”
小二没反应过来,被撞了个结实。
托盘翻了,菜碟噼里啪啦摔在地上,那壶酒也摔碎了,酒液溅了一地。
沈蘅芜自己也差点摔倒,扶着门框站稳了,低头一看,地上那滩酒冒着白沫,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雅间里瞬间安静了。
周明朗的脸色变了。
萧衍翊的眼神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