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阴至寒的力量充盈在每一寸空间里，灵气瞬间被冻结。
空气之中不断凝结出细碎洁白的寒霜，一片片落在地面上，飞快蔓延，一层又一层，寒意刺骨入髓。
这不是普通的冷，而是能够侵蚀神魂、冻结天地的阴寒。
姬如雪如今本源受损，修为才刚刚恢复到第一境，灵力远远不复当年鼎盛之时。
可意境，是她早已彻悟、圆满在心的东西。
一旦圆满，便烙印进神魂本源，不受修为高低的束缚，只要人还活着，意境便始终都在。
这次动用太阴意境，本就是秦渊提出来的主意。
他自己所掌握的阴阳意境底子极好，潜力无穷，只是一直以来缺少足够的外力刺激，始终没能真正成长起来。
秦渊便想着，借着姬如雪这一份圆满的太阴意境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庞大压力，亲身沉浸其中，近距离观摩、体悟阴之大道的真谛，以此打磨完善自己的阴阳意境。
寒凉的大势如潮水一般，一层接着一层涌向秦渊。
无形的重压落在肩背、肉身、神魂之上。
秦渊心中暗自震撼。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体会到，一名意境圆满的存在，究竟恐怖到何等境地。
姬如雪仅仅第一境的修为，只释放意境，还没有动用任何灵技、神通，这份威势便已经如此慑人。
单凭这份圆满意境打底，就算对上第三境的修士，姬如雪也完全有一战之力，丝毫不落下风。
秦渊并没有把自己全部的实力释放开来抗衡。
他既不是要分出胜负，也不是要和姬如雪交手厮杀。
真要全力相搏，纵然姬如雪意境圆满，以秦渊全部的底牌与积累，依旧可以轻易镇杀姬如雪。
今日此举，纯粹是借压力悟道。
秦渊缓缓闭上双眼，把心中杂念尽数排空，悟性全开，心神完完全全沉浸在这片太阴意境之中。
属于他自己的阴阳意境，徐徐从身上升起。
一半清阳升腾，一半玄阴沉落，黑白二气在他周身缓缓流转，如太极回旋，柔和却坚韧地迎向漫天无边无际的太阴寒意。
太阴意境是纯粹、极致、走到尽头的阴。
而秦渊的阴，只是阴阳当中的一半，还懵懂，还广阔，还蕴藏着无穷的可能性。
无边的寒意浸透四肢百骸，冻结血脉的错觉一阵阵袭来，神魂都仿佛快要被浸得僵硬。
巨大的压迫如山如海，不断推着他的意境往更深的地方沉去。
无数细碎的感悟，如同春雨一般，在秦渊的心底悄然萌发。
原来阴，可以寂静，可以幽邃，可以寒凉，可以包容万物，也可以肃杀千里。
姬如雪站在寒雾的另一端，安静地控制着太阴意境的强度，细心把握分寸，不会一下子把压力加到秦渊承受不住的地步。
她看着被阴阳二气包裹的秦渊，眼底掠过一丝惊叹。
秦渊的底子实在太过惊人。
别人感悟意境，需要数十年、上百年慢慢沉淀。
而他只需要一场足够沉重的意境压迫，就能飞速汲取其中的道理，让自己的意境不断丰满、茁壮。
演武场上，寒霜久久不散。
在这一片安静而宏大的意境之中。
秦渊对于阴阳意境的理解，正在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一日千里地蜕变着。
他静静立在寒霜漫卷的演武场中央，身形纹丝不动，仿佛一尊亘古不动的石像。
环绕在他周身的阴阳二气缓缓回旋、涨落，黑白流转的光晕越来越醇厚，越来越广阔。
在太阴意境源源不断的压迫冲刷之下，属于他的阴阳意境正在飞速地丰满、升华。
原本还有几分松散朦胧的意境脉络，一点点变得清晰坚实。
姬如雪立于寒雾的另一端，缓缓加大了一部分太阴意境，维持住恰到好处的压力，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秦渊的身上，心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她自己本就是万古难遇的妖孽。
残存的记忆碎片里，她出身于极其显赫古老的家族，从小便有无尽资源堆积，有强大的传承，身边从不缺强者指点。
可就算拥有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
当年她也是修炼到第五境圆满，阅历、积累、感悟全都足够深厚之后，才终于勘破重重迷障，将太阴意境领悟出来。
而秦渊呢。
姬如雪这段日子慢慢打听，早已清楚了他的过往。
无大家族托底，无古老宗门栽培，没有与生俱来的传承，没有长辈铺好前路。
完完全全出身平凡，从最底层一步一步挣扎向上，流血、冒险、生死徘徊，硬生生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最后聚起千万生灵，建起了如今蒸蒸日上、威震云梦泽的万灵城。
光是这份经历，就已经足够惊心动魄。
更让她心神震动的，还是秦渊在修炼一途上恐怖绝伦的天赋。
阴阳意境自不必说，此刻正在她眼前飞速成长。
除此之外，金、木、水、火、土五行意境，他竟然也尽数领悟在心。
一个人同时掌握阴阳加五行七大意境，这件事，放在她残缺记忆所知的岁月里，也是相当逆天。
姬如雪心底不由得暗自猜想。
谁也不知道秦渊的心底，是不是还悄然参悟了别的意境，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望着那道被黑白灵光包裹的身影，心中不由得轻轻一叹。
纵然自视甚高，纵然她背负着远古大族的血脉与传承，也不得不承认——
秦渊的天赋，恐怕还在自己之上。
世间总有这样一种人，不靠家世，不靠积累，仅凭一颗通明道心与无上根骨，便能够挣脱所有桎梏，直抵仙人之境。
寒气还在缓缓流淌。
秦渊浑然不觉外界的一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阴阳意境之中。
他的阴阳意境，正在太阴圆满意境的洗礼之下，向着一个全新的高度，不断靠近。
姬如雪压下心中万千感慨，凝神稳住太阴意境的强度，默默为他护法。
她很清楚，今日这一次感悟，对于秦渊而言，意义非凡。
或许用不了多久，世间就会多出一位，意境圆满的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