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罕默德帕夏脸色一变。这事他也刚收到风声,只是没敢直接报上来。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老宰相沉稳地说道,“大明此番来者不善。据臣所知,他们在印度洋已经经营了数年,不仅占了锡兰,还在波斯那边有驻军。这次封锁红海,怕不仅仅是抢钱那么简单。”
“这是挑衅!是对真主威严的亵渎!”易卜拉欣打断了他,“朕不管他们想干什么。朕只知道,我的金子没了,我的脸也没了!”
他在露台上暴躁地走来走去,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传朕的旨意!以真主之名,对那些异教徒发动吉哈德!”
老宰相一听这话,胡子都抖了一下。
“陛下……圣战令不可轻易发啊。一旦发了,那就是举国动员,不死不休。现在咱们西边还在跟威尼斯人僵持,北边俄国人也不安分。若是再开辟这东方战场……”
“你是说朕怕了他们?”易卜拉欣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老宰相,“怕那群只会造瓷器的东方佬?”
“臣不敢。”老宰相赶紧低头,“臣只是担心,大明的舰队既然能轻易击败护航队,说明其实力不容小觑。咱们在红海的主力不多,贸然发动举国大战,万一……万一要是败了,那帝国在中东的威信可就全完了。”
易卜拉欣冷哼一声:“败?在朕的字典里就没有败这个字!”
“埃及总督不是号称有几十艘战舰吗?让他出兵!他在开罗养了那么久的尊处优,也该动动了。告诉他,要是拿不回那批金子,也不用回来了,直接死在海上谢罪!”
“还有。”易卜拉欣转了转眼珠,露出了一丝阴毒的光芒,“那些英国人不是一直在这一带做生意吗?他们在大明手里可是吃过大亏的。派人去联系他们的大使。”
老宰相眼睛一亮:“陛下的意思是……联英?”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易卜拉欣冷笑,“英国人船坚炮利,又跟大明有仇。只要咱们许诺给他们一点贸易的好处,这帮唯利是图的红毛鬼肯定乐意帮咱们咬大明一口。”
“告诉英国人,只要他们肯出船帮忙剿灭这支东方舰队,朕就把红海的贸易权分给他们一半。”
老宰相心里暗叹一声。这一半贸易权可不是小数目,那是奥斯曼帝国的聚宝盆啊。但看着正在气头上的苏丹,他不敢多劝。
“是,臣这就去办。”
“慢着。”
就在老宰相要退下时,易卜拉欣又叫住了他。
“派人去波斯那边查查。大明的船是从哪来的补给?是不是波斯那个萨非王朝给他们开了后门?”
“陛下英明。”老宰相回道,“据探子回报,波斯人确实在跟大明眉来眼去。大明在西域的哈密卫与波斯接壤,双方似乎有军火买卖。”
“好个波斯!”易卜拉欣一脚踢翻了旁边的一个金脚蹬,“这是想两头通吃啊。等朕收拾了大明,回头就灭了波斯!”
“去吧。告诉埃及总督,朕给他一个月。一个月内,朕要看到大明提督的人头,要看到朕的金子回到库房里。否则,他就把他的头送来填库房!”
“遵命。”
老宰相退了下去。
易卜拉欣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的金角湾。傍晚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就像是他在红海失去的那些黄金。
“大明……”他喃喃自语,手掌握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咱们走着瞧。这里是奥斯曼的地盘,不是你们那个什么天朝上国。想翻天?朕就让这红海变成你们的坟场!”
与此同时,开罗。
埃及总督阿里帕夏刚刚从温柔乡里醒来,正享受着女奴的按摩,就接到了来自伊斯坦布尔的急件。
打开一看,那上面“吉哈德”三个大字红得刺眼,还有苏丹那语气森然的命令。
“一个月……拿头来见?”
阿里帕夏手一抖,信纸掉进了洗脚盆里。
“总督大人,怎么了?”美貌的女奴吓了一跳。
阿里帕夏一脚把女奴踹开,脸色惨白如纸。
“备马!不,备船!去亚历山大港!把所有能动的战舰都给我调出来!”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一边在心里把郑森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该死的东方人!抢谁不好非抢疯王的钱!这下好了,老子不想拼命也得拼命了!”
整个奥斯曼帝国这架庞大的战争机器,随着苏丹的一声怒吼,开始缓缓转动起来。而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注定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海盗冲突都要猛烈得多。
海风里夹杂着一股奇怪的焦糊味。
郑森站在“神威”号的舰桥上,手里端着一个粗糙的陶土杯子,眉头微微皱起。杯子里是当地总督刚派人送来的“敬意”——一种从摩卡港特产的黑色豆子煮出来的汤。
“这味儿……有点像烧焦的锅底。”郑森尝了一口,舌尖上一股苦涩直冲脑门,紧接着却是一种奇异的回甘和精神一振的感觉。
“大公子,这玩意儿当地人叫咖,说是喝了不困。”施琅一边剔牙一边凑过来,也好奇地闻了闻,“我看就是那帮阿拉伯人没茶喝,拿豆子糊弄咱们呢。”
郑森没说话,又喝了一口。这次他闭着眼细细品了品。苦是苦,但那种从胃里升腾起来的燥热和清明感,比浓茶还要烈上三分。
“好东西。”
郑森忽然睁开眼,把杯子里的黑汤一饮而尽。
“施将军,去把阿彼德叫来。咱们这次来摩卡港,除了修船和卖那几船奥斯曼破烂,还有笔大买卖。”
施琅嘿嘿一笑:“大公子您就瞧好吧。那鲨鱼现在乖得跟小猫似的,就怕咱们一不高兴把他扔海里喂真鲨鱼。”
……
摩卡港,这个因咖啡而得名的古老港口,此刻正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
港湾里停满了挂着日月旗的大明战舰。那些曾经属于奥斯曼帝国的商船和护卫舰,现在都换了旗号,像是被驯服的野兽一样静静地泊在码头边。
阿彼德带着几个当通译的锦衣卫,正领着郑森一行人往总督府走。
街道两旁,那些围着头巾、身穿长袍的阿拉伯商贩和当地百姓,都用一种既恐惧又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这群来自东方的“不速之客”。
“阿彼德。”郑森走在最前面,一身大红色的锦衣卫飞鱼服,腰间挎着绣春刀,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小的在!”阿彼德赶紧小跑两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他现在是彻底服了。眼前这位爷,那是真敢拿奥斯曼帝国的脸当鞋垫子踩的主儿。
“这总督是个什么路数?”
“回大人。”阿彼德压低声音,“这摩卡总督叫哈桑,是个老滑头。原来是给奥斯曼交税的,但其实跟周边那些苏丹、埃米尔都眉来眼去。这几年也没少收我们海盗的钱。总之,就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儿。”
郑森冷笑一声:“认钱好啊。认钱就不用动刀了。”
说话间,总督府到了。
这是一座典型的阿拉伯风格建筑,圆顶、尖塔,外墙刷成了白色。门口站着两排手持弯刀、神情紧张的奥斯曼士兵。但看到郑森身后那几百名全副武装的大明火枪兵,他们的气势瞬间就矮了半截。
“大明提督郑大人到!”
锦衣卫通译高声通报。
片刻后,一个身材肥硕、胡子上挂着油光的中年人快步迎了出来。这就是摩卡总督哈桑。
“哎哟!欢迎欢迎!尊贵的东方使者!您的光临让这贫瘠的沙漠都开了花啊!”哈桑一边行着夸张的礼节,一边热情地招呼着,“快请进!我为您准备了最好的烤羊羔和……”
他还没说完,就被门口那两门黑洞洞的“虎蹲炮”给噎住了。
施琅挥挥手,那一队抬着炮的士兵直接把炮架在了总督府的大门口。
“总督大人,别客套了。”郑森没进门,就站在台阶上,淡淡地说,“我这人不爱绕弯子。今天来就两件事。”
哈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您……您请说。只要能办到,下官一定……”
“第一。”郑森伸出一根手指,“那几船从奥斯曼手里缴获的货,听说你这儿的商人都想要?行,按市价,卖给你们。但我只要真金白银,不要废纸。”
“这好办!这好办!”哈桑心里一松。只要不是直接抢,那就是生意。那些象牙、香料可都是紧俏货,转手就能赚一笔。“下官这就召集城里的商会,保证让大人满意。”
“第二。”郑森又伸出一根手指,这次却指着旁边街上的一个咖啡摊,“我要那玩意儿。”
“啊?”哈桑一愣,顺着他的手看去,“那……那是咖啡豆?”
“对。我要收购这全港口所有的咖啡豆。”郑森的语气不容置疑,“而且,以后你们这里产出来的每的一颗豆子,都必须优先卖给大明通商局。”
哈桑苦着脸:“大人,这……这不太好吧?这咖啡虽然是咱们的特产,但大多是运往开罗和伊斯坦布尔的。那边的贵族早就定好了份额。要是给您了,苏丹怪罪下来……”
“苏丹?”郑森笑了,那笑容让哈桑心里发毛,“他现在的金库都被我搬空了,你觉得他还有心思管你们这两颗豆子?再说,你觉得是苏丹的怒火来得快,还是我门口那两门炮响得快?”
哈桑腿一软,差点跪下。
“别……别介!大人息怒!”他赶紧摆手,“卖!全卖!只要大人给钱,这全城的豆子您都拉走!苏丹那边,下官自有说法。”
“这不就结了。”郑森满意地点点头,“价格嘛,我也不会亏待你。就按你们卖给奥斯曼人的半价算。”
“半……半价?!”哈桑差点这晕过去。这哪是收购,这明明就是明抢啊!
施琅在旁边把刀鞘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怎么?不愿意?那要不咱们换个总督来谈?”
“愿意!愿意!”哈桑咬着牙,眼泪都快下来了。半价就半价吧,总比丢了命强。
接下来的几天,摩卡港变得异常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