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时间回溯到之前时枫要出国深造的那个时刻。
在沈庭涛与全家人的全力支持下,时枫经过数月准备,终于要飞往英国利兹大学,进行为期半年的法务会计深造。
对她而言,这不仅是专业上一次难得的淬炼,更是将自身所长融入更广阔天地的契机。对他而言,这是他所爱之人展翅高飞的重要时刻,纵然万般不舍,亦愿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于是,离别之日终究到来。
逸云阁里,紫藤花影摇曳,东风吹来花草香。
最后一夜,沈庭涛从背后拥着时枫,站在窗前。红烛罗帐的温情,此刻都化作了即将别离的惆怅。
“老婆,家里一切有我,孩子们、老人都照顾得好。想我们了,随时视频。”
“老公,我舍不得的……是你。”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声音沉静有力:“那就每天多想想我。你的‘狗男人’,24小时为你待机。”
那一晚,他们回忆着从相遇相识到相爱的点点滴滴。说到动情处,时枫落下泪来。他细细吻去她的泪水,用无尽的温存与占有,将每一分不舍都刻进彼此的身体与记忆里。
天亮了,该启程了。
车缓缓驶离逸云阁。沈庭涛在后座紧紧握着她的手。他知道,这次他的小野马真的要飞向更广阔的天空了,未来半年,他又要习惯一个人的长夜。
可他仍是笑着,事无巨细地叮嘱:那边的天气、住处、能帮忙的朋友、大使馆的同学……“有任何麻烦,立刻告诉我。”
时枫红着眼圈笑他:“知道啦,沈书记。你一个人,更要好好照顾自己。”
机场,她搂着他的脖子不舍得松手:“完了,以后馋你做的麻辣烫可怎么办?”
他抱紧她,哑声说:“这还不简单?你一声令下,我和锅下一秒就空降。”
“庭涛哥哥,保重,爱你。”
“小野马,我等你回来。”
飞机冲向云端。时枫望着窗外那个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一起沉了下去。
在利兹大学深造的日子里,时枫每天努力学习法务会计的课程,一边积极参加实践。她知道这个专业在国内非常稀缺,因此格外珍惜。沈庭涛的那位大使馆同学偶尔会来看望她,让她在异国他乡倍感温暖。
沈庭涛在国内也没闲着,一边给自己充电学习外语,一边跟着恩师接见外宾。这种夫妻分隔两地的日子,思念时常翻涌。好在两人每晚都会煲电话粥,分享各自生活中的趣事。时枫的住处是沈庭涛托同学帮忙找的,环境安静怡人,她很满意。
这天,时枫下课后回到住处,像往常一样发去视频邀请,还故意用撒娇的语气说:“狗男人,快出来,我想你啦!”
其实,沈庭涛正因流感在国内打着点滴。他怕她看见担心,只接了语音,示意身旁的江池替他回话,就说他在开会。时枫敏锐地觉察到一丝不对劲,眼珠一转,故意在电话那头提高音量:“马克,你今天带的午餐闻起来好香呀!”
“马克?”沈庭涛心里一紧,瞬间从病床上坐直了身子,“谁是马克?”
他立刻抢过江池手里的手机,江池见状,识趣地退了出去。沈庭涛强忍着咳嗽,努力让声音平稳:“老婆,你走之后,我真是食不知味。你一个人在那边,我总是不放心……你那位朋友马克,有机会我也得认识认识,好好谢谢人家平时照顾你。”
“沈书记,”时枫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我怎么觉得,手机里传来的语音,好像是从醋缸里捞出来的呀?”
“小丫头片子,就你机灵……咳咳、咳咳……”他没忍住,一阵咳嗽漏了馅。
“你怎么了?咳嗽这么厉害?要紧吗老公?我好担心你!”时枫的声音立刻充满了焦急。
电话那头,时枫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浓的鼻音:“沈庭涛!你别想蒙我,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快把视频打开让我看看!”
听着她快要哭出来的腔调,沈庭涛心里那点因“马克”而起的小疙瘩瞬间化成了心疼和无奈。他叹了口气,知道瞒不住了:“好好好,你别急,我开就是了。就是个小流感,医生都说没事了。”
视频接通,屏幕上时枫微红着眼眶、写满担忧的脸。当她看到沈庭涛略显苍白的脸色,以及他身后隐约可见的医院病房背景和手背上的留置针时,眼泪还是没忍住滚了下来。
“还说没事!都打上点滴了!脸色这么差……”她隔着屏幕想碰碰他的脸,手指却只触到冰凉的玻璃,“你怎么不告诉我?江池呢?王叔知不知道?有没有人给你做饭?”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沈庭涛却只觉得心口被涨得满满的,酸酸软软。他放缓了声音,一一回答:“江池刚出去。王叔知道,炖了汤送来,我喝了。真的只是普通流感,过两天就好。就是怕你像现在这样,隔着这么远干着急,才没敢说。”
“你混蛋!”时枫抹了把眼泪,又气又心疼,“沈庭涛我告诉你,以后再有这种事你敢瞒着我,我……我回去就跟你分房睡!”
“老婆不信你回来试试,”他低笑,声音因生病带着一丝沙哑,却更显缱绻,“我可是体力比以前更好了,五个小土匪每天监督我锻炼身体,等你回来,保证让你……”
“沈庭涛你个狗男人,是不是病得轻了?都这样了还逗我!”时枫在屏幕那头又急又气,眼眶还红着,却被他逗得想笑。
沈庭涛忍不住低笑出声,牵动喉咙又是一阵闷咳。时枫立刻又紧张起来:“你别笑!快躺好!喝水了吗?”
“喝了。”沈庭涛依言往后靠了靠,目光却依旧贪婪地流连在屏幕上她的脸上,“别光说我。你那边呢?今天课业重不重?吃饭了没有?‘马克同学’的午餐再香,也不许多吃,谁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听他还在提这茬,时枫破涕为笑,故意环顾房间,拖长了音调:“马克呀……我想想,哦对,我墙上好像是有张海报,上面的人……是叫马克来着?”
沈庭涛一听,故意板起脸,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哦?海报?多大尺寸?贴哪儿了?我得评估一下‘潜在威胁’。”
“哼,”时枫扬起下巴,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不告诉你!有本事,你赶紧好起来,亲自过来检查呀?”
“老婆,”沈庭涛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低低的,带着笑意和未尽的咳意,却有种直击人心的温柔和笃定,“你等着。等我好了,看我怎么……连海报带你,一起‘收拾’。”
时枫的脸颊瞬间发烫,心里那点因他生病而起的焦虑,被这股熟悉的、带着独占欲的温情缓缓熨平。
她沉默了一下,望向窗外异国的灯火,轻声问:“老公,逸云阁的月亮……今天圆吗?”
“老婆,”他温柔地诱哄,“喊个好听的,我想听。”
时枫心里软软的,对着话筒,声音糯糯的:“庭涛哥哥……‘武将帐外行,半月留为空’。”
沈庭涛嗓音沉缓而缱绻:“‘文官立帐中,彻夜寐不能。”(这是他和时枫分别后属于二人独有的情话)
还有三个月。时枫鼻尖微酸,轻声说:“庭涛哥哥,晚安。”
“晚安,小野马。”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笑意,“记得梦里……来撩你家狗男人。”
时枫没说话,只轻轻回了两个字,却重如承诺:“等我。”
时年九月的一天,时枫正在学校图书馆和同学们一起做金融分析,忽然一位同胞同学跑来喊她:“时枫,外面有人找,说是你朋友!”
时枫很纳闷地站起来,心想:我在这里除了庭涛的同学夫妇,再没有别的朋友了呀。
她好奇地往外走去。
远处车子旁,静静立着一个身影。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衬得人身姿格外挺拔,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不是她家“狗男人”是谁?旁边站着的是怀仁。
时枫瞬间震惊地捂住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庭涛双手抱胸,倚在车边,正温柔地对她笑着,那笑容比阳光还耀眼。“怎么了,小野马?半年不见,不认识你家沈书记了?还是说……”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你家狗男人又帅了?”
时枫未等他说完,像一只欢快的小鸟,张开双臂朝他飞奔而去,直直跳到他身上。
沈庭涛朗声笑着,稳稳接住飞扑而来的人儿,手臂牢牢将人锁在怀中。
熟悉的松香气息瞬间将她包围,踏实而温暖。
“沈庭涛!你……你怎么来了?”时枫搂着他的脖子,声音因惊喜而发颤,眼底瞬间涌上一层湿意。
一旁的怀仁早已忍俊不禁,非常识趣地转过身,假装专注地研究起远处的风景。
“好奇吗?老婆?”沈庭涛低头,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这才低声解释,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和得意,“恩师和师母来Y国进行国事访问,我是随行人员。会见刚结束,恩师特批了我六个小时的假。怀仁负责‘监督’我。”
他稍稍松开她,手指轻轻擦过她湿润的眼角,仔细端详她的脸:“走吧,师母在酒店等你,说想你了,让我务必把你‘押’过去。”说着,他极其自然地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稳步走向路旁等候的车辆。
时枫轻呼一声,随即安心地窝进他怀里,脸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半年来的思念顷刻决堤。她小声嘟囔:“放我下来,怀仁哥还在呢……”
“让他看。”沈庭涛将她妥帖地放进车后座,自己随即坐进去,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狭小的空间里,他深深看着她,目光灼灼,回答了之前那个问题:
“不是好奇我为什么来吗?”
他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因为,‘文官’说他‘彻夜寐不能’……所以,我来找我的‘武将’归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