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毛雾疯狂的向后退缩，那些尖锐的嘶叫声离他们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小。
江凡身上的金光持续了大约十几息的时间，然后慢慢收敛回来。
重新缩回识海深处，像一盏被调暗的灯，又恢复了平时那种若有若无的微光。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冷汗，贴在里衣上，冰凉冰凉的。
白毛雾退了，不是退干净了，是退到了几丈开外，像一层厚重的棉絮裹在他们周围，不再靠近，也不肯散开。
那些声音彻底消失了。
江凡转头看向东方楠，她半蹲着，怀里抱着三个小家伙，手还握在他掌心里，攥得很紧。
她也在看他，眼眶有点红，不过没有眼泪。
他捏了捏她的手，没事了，雾散了。
东方楠没有回答，过了好几息才把目光移开，轻轻松开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红。
小红还醒着，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哭也不闹，只是安静地窝在东方楠怀里。
小白和小银也都醒着，一个缩在东方楠衣襟里，一个躲在小白的肚皮下，三双眼睛一起盯着外面的白雾看，谁都没出声。
江凡又看了看紫电，它还盘在岩石旁边的冰面上，竖瞳盯着白雾，尾巴绷得笔直，呼吸急促了几分，但没有炸毛。
它看到江凡看过来，把尾巴松了松，声音有点干巴地传音道，那些声音太吵了，我差点就想冲出去。
江凡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紫电的脑袋，鳞片还是凉的，但脊背上的肌肉已经放松了一些。
他转过去看九天冰鸾，九天冰鸾还是蹲在那里，冰蓝色的羽毛上凝着一层薄霜，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
它根本就不怕这白毛雾，甚至还有点儿享受这种环境。
江凡心里踏实了一些。
白毛雾在外面又磨蹭了大约半个时辰，才终于慢慢变淡了。
不是散了，是从浓稠的棉絮变成了轻薄的纱，又从轻纱变成了若有若无的薄雾，最后彻底消失了。
冰原重新露了出来，天还是灰蒙蒙的，风也重新刮起来了，空气里那种让人窒息的感觉终于散去了。
江凡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腿脚，向前走了几步，往四周看了看。
白毛雾退去之后，周围的冰面变了模样。
原本平滑的冰面上多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一遍，看不出任何活物留下的痕迹。
更远的地方，有几道深不见底的冰裂缝横贯在冰原上，像是雾来的时候悄悄裂开的。
他把幻灵斗篷裹紧了一些，又摸了摸胸口那张暖阳符，符纸还在，微微发烫。
刚才白毛雾来的时候，暖阳符确实在起作用，但真正挡住那些幻声的，是薪灯的金光。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识海深处那盏小灯又恢复了昏沉的状态，安安静静地亮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心里把陈老头的话又过了一遍，雾里有幻声，不要信，不要回头。
他记住了，也做到了，但如果没有薪灯突然亮起那一阵金光，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江凡转过头看向东方楠，她正在低头整理被挤乱的衣服。
把小白从衣襟里掏出来放在地上，又拍了拍小银脑袋上的霜。
他说，继续走吧。
东方楠点了点头，把小红放在地上，小红脚一沾地就跑到江凡腿边，揪住他的衣摆不肯撒手。
江凡蹲下来看着她，吓到了？
小红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说，那个声音，叫了我三次，我差点就答应了。
江凡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那以后不管听见什么声音叫你，都不要答应，听见没有？
小红使劲点头，然后松开他的衣摆，跑过去把小白和小银抱起来，跟在他身后继续走。
九天冰鸾抖了抖翅膀，走到江凡面前蹲下来，示意他坐上去。
江凡跨上去坐好，东方楠坐在他身后，紫电盘在九天冰鸾脖子上，三个小家伙被小红抱着坐在江凡怀里。
九天冰鸾展翅飞了起来。
飞了大约两个时辰，天色开始暗下来了。
极北之地的天黑得很快，刚才还能看见远处冰丘的轮廓，一眨眼的工夫就暗了下来。
江凡正打算找个背风的地方过夜，九天冰鸾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翅膀猛地收拢，整个身体直直往下坠去。
江凡被这突如其来的下坠甩得差点飞出去，幸好手快抓住了九天冰鸾的颈羽。
东方楠也一手抓住他的衣摆，另一只手护住怀里的小红。
紫电的爪子抠进九天冰鸾的羽毛里，发出吱嘎的声响，它骂了一句，怎么回事？
九天冰鸾在离冰面十几丈高的地方猛然展开翅膀，划过一道弧线，贴着冰面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才稳住。
它落在冰面上，弓起背，羽毛全部炸开，朝着前方的天空发出低沉的嘶鸣声。
江凡从它背上滑下来，站到冰面上，顺着它的目光向前看去。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冰原，和刚才路过的没什么两样，天也是暗的，风也是冷的，看起来一切正常。
可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他感觉到脚下的冰面在极其细微地颤动，像是有巨兽在远处迈步，每一步都让大地跟着轻轻震一下。
那种震颤来自前方，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紫电从九天冰鸾脖子上跳下来，竖瞳盯着前方，声音有点发紧，那边有东西过来了，很强，不是一般的强。
东方楠也站到了江凡身边，手按在剑柄上，星月剑出鞘了一半，剑身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紫金色光芒。
九天冰鸾的翅膀收拢了一些，但羽毛还炸着，一双冰蓝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低鸣。
震动越来越明显了，冰面上细小的裂缝开始向四周蔓延，碎冰在震动中跳起来又落下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然后他看见了。
前方漆黑的夜色里，有一个庞大的轮廓在移动。
那轮廓高得离谱，比他们见过最高的冰峰还要高，像一座移动的山。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冰面在它的脚下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江凡看不清它的全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极其巨大的黑影，它走一步，地面就震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捶打大地。
它的气息像山一样压过来，还未真正靠近，那种压迫感已经让江凡的胸口发闷，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紫电的身体绷成了一条直线，鳞片上的雷光不自觉地炸开，它艰难地传音过来，化神期，至少化神后期。
江凡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化神后期的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