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墓。
盘坐在地的李翠花幽幽睁开眼,同时身上的灰尘尽数被抖落。
“醒了?”
燕辞君坐在不远处,正躺在椅子上吃着东西。
李翠花点点头,又看看自己手心忽然问道,“过了多久?”
“百年。”燕辞君笑道,“李翠花,你真的很厉害,我以为至少要千年你才会醒来。”
李翠花起身,将插在地面的剑拿起,想了一会答非所问,“我感觉大地在震动,这是怎么了?”
燕辞君摊手,“打起来了呗,这样的事又不是第一次。”
“为何打?”
“鬼知道,想打就打呗,我已经习惯了。”
李翠花沉默一瞬试探道,“前辈,我想去看看,一起吗?”
“不了,等你将南天门建起来,接我去养老。”
“好。”
李翠花行了一礼,正准备离去,燕辞君又说道,“李翠花,你心性淳朴,但世上人心难测,可还记得我教你的藏锋?”
“这人啊,得学会装,明白吗?”
李翠花一愣,点点头,“受教了。”
“去吧,我等你来接我。”
“好。”
李翠花离去后,燕辞君拿着果子往口里塞,没一会南天墓内的光芒寂灭下去。
她是瀛洲公认的天才,可大荒的天才太多了,多到连话本都记录不全。
但是,李翠花这样的,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半日筑基,一日金丹,三日化神,四月飞升,一年登仙。
至今,百年,无暇三境,归玄。
这样的事,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可称前无古人,往后大概也不会有来者。
且李翠花修的是瀛洲路子,比所有人都多了一个境界。
黑暗中,燕辞君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她有些期待,大荒的南天门会是什么样……
……
白鹿原昏天暗地之时,方寸回到了涂山。
涂山渺渺趴在床边睡觉,涂山笙笙依然没有醒。
方寸在门口站了一会,将一件衣服轻轻搭在她身上。
白鹿原,他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那样的战斗,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只能静待结果。
没一会,方寸坐在门口闭上眼修炼。
另一边,山中闭关的云泊等来了涂山澈。
“前辈,我来了。”
“坐。”
云泊给他倒了杯水,又上下打量一番,不禁笑道,“你这般年纪,看着和方寸也差不多大……”
涂山澈愣住,“谁是方寸?”
“不重要,你想好了吗?”
听到这个,涂山澈点点头,“想好了。”
“这么果断?”
“嗯。”
这反而让云泊有些不知所措,盯着涂山澈久久不语。
那时……
那时,涂山澈来蛮荒,除了问关于妹妹的问题,还问了一些其他的。
比如,涂山笙笙。
当年在星族,涂山笙笙死过一次,是柳丞星用一半星魂吊着她的命。
涂山澈的出世,让星族觉醒,身为父亲的柳丞星又怎么没有受到福泽?
若非如此,柳丞星的修为当是星族第一。
而涂山笙笙出事的原因则是因为涂山澈,当时的涂山澈就如东郭的孩子那般。
好在,他还有个妹妹。
妹妹的出生,不仅真正意义上救活了母亲,也让涂山澈变的有些不太一样。
如果说前者是掠夺,那么后者便是反哺,甚至将不够的也给涂山澈补上了。
代价便是,涂山渺渺出生多年后都没法化形,且经常长睡不醒。
听到这故事的一瞬间,云泊是懵逼的。
云苒留给他的信还有一封,云仙既然选择了涂山,又怎会不留下对策。
而那封信里,只有八个字。
【魂补天阙,静候灵归】
涂山澈想了很久才问道,“我母亲经常有些心绪不宁,做事什么的,偶尔会走神,修炼方面似乎也慢了很多。”
“父亲说她神魂有缺,但和妹妹不太一样,我想问问前辈,可有办法?”
云泊沉默,幽幽道,“每个人的神魂都是独一无二的,外来的神魂能救命却并不一定适合,更别说……”
“你母亲命中有一劫。”
涂山澈滞住,“什么劫?”
“死劫。”
“如何救?”
“……”
云泊的沉默,让涂山澈有些急,他拿出来许多灵玉放在桌上。
“不用这些,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我蛮荒新的先知神魂异于常人,你将妹妹留在他身边,会有效果。”
涂山澈愣住,“这是条件?”
这听着不是好事吗?
云泊点点头,“对,这就是条件。”
“多谢前辈。”
涂山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起身行礼。
云泊则告诉了他魂补天阙四个字,至于后面的没说。
此后涂山澈将此事告知柳丞星,遭到了柳丞星的反对,但后来涂山笙笙带着涂山澈离开了星族。
……
涂山澈喝了一口茶,笑呵呵道,“前辈,我给自己留了一百年,如今也没什么心愿了。”
云泊想了很久才答道,“好,我帮你,明日傍晚,在涂山笙笙的房间里见面。”
涂山澈瞥了眼天色好奇道,“不能今晚吗?”
云泊摇摇头,“今晚有事,明天吧。”
“好。”
如今涂山人烟稀少,傍晚时分,方寸和涂山渺渺正在吃饭,云泊来了。
方寸愣住,这么快又见面了。
涂山渺渺则是低声道,“他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况吗?”
方寸点点头。
“……”
先知这么邪乎吗?
“渺渺,我想和方寸聊聊。”云泊笑道。
涂山渺渺愣住,有些不太习惯,但还是点点头,“我吃的差不多了……”
说着涂山渺渺起身离开,去了涂山笙笙的屋子。
云泊则是坐在方寸对面笑道,“又见面了。”
“我是来告诉你答案的。”
“好。”
方寸将新的碗筷递过去,又开了一壶酒。
云泊好像是喜欢喝酒的。
“这酒倒是不错……”
云泊尝了一口笑道,“祁献天之事,我确实是故意的。”
方寸怔住,“为何?”
“他有野心,而你需要摆脱先知的身份,我便顺水推舟。”
“为什么,我需要摆脱先知身份?”
云泊眯眼,“你若是不摆脱先知,如何从云仙的计划中脱离出来?”
方寸虎躯一震,试探道,“这么说,我已经脱离了?”
云泊点点头,“当然。”
“可是……”方寸想了一会说道,“虽然不想承认,但他说的事,好像都对上了……”
“那不一样,你若是提线木偶,那就是剧本,但若是正常人,那便是机缘。”
云泊喝了口酒笑道,“云苒将那信给我的时候,说实话我三观有些被震碎,夜灵族说到底也只是万千生灵的一种,云仙把自己看的太重,也把别人看的太轻。”
“一个还没有出生的人,却被他顶替身份,且还做了很多事,这不是很离谱吗?”
方寸:“……”
“老头,我记得你说过,先知都是孤独终老的,你为何要帮我?”
云泊笑,“我说过这话吗?”
“说过。”
“那不是你来了吗?”
方寸愣住,有些失神。
“方寸,你父母走后,自己又失去了一半神魂,是老夫收留你的,就像……”
“你养涂山渺渺一样。”
“所以,我并不孤独。”
方寸无言,倒了一杯酒,“老头,敬你!”
“好。”
两人又聊了很多,最后云泊拍拍方寸肩膀笑道,“我已经有办法让涂山笙笙醒来,不过需要花费不少时间,你和渺渺去九重天吧。”
方寸刚想开口,云泊又说道,“你们知道结果的,不用担心。”
“……”
可,结果,云泊没了。
云泊撑着桌子起身笑呵呵道,“明早就走吧,我也得回去准备准备了。”
方寸想搀扶,却被云泊拒绝,他摇摇晃晃的离开。
盯着他的背影,方寸忽然问道,“老头,值得吗?”
云泊止步,头也没回的挥挥手,“没有先知,蛮荒还是蛮荒。”
“孩子,以后的路,慢些走。”
方寸起身,给他行了一礼,云泊摇摇晃晃的离去,月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却也没有再回头。
咕噜~
方寸喝了一口酒,又喝了一口。
其实,不论是父母,还是云泊甚至是祁献天,方寸都是没有太多情绪波动的。
云归可能有,但方寸没有。
以前在蛮荒的日子,他觉得自己就是野兽,独行的野兽。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在那里,不知过去,也看不清未来,好似被世间遗忘了一般。
此刻,他又明白了一些。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独立的生命。
总会有人惦记的,不论好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