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用飞艇的探照光透过玻璃幕墙射在羌离脸上的时候，羌离打了个激灵。
她像是一个在深海潜游、却突然被一股巨力强行拽出海面的潜水员，对突如其来的强光极度不适应。
她睁开眼，本想骂一句谁这么没有公德心、用这么强光的射灯照人，突然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七十一层的玻璃幕墙前，飞着一整排的警用飞艇，飞艇上都是荷枪实弹的警察，每个人都举着枪、正在抬起对准她。
“……”
羌离来不及想任何事，一切都由本能驱动，她拔掉头上的数据线后迅速接了一个翻滚，滚到离她最近的一台服务器后面，半秒之后，她刚才所在位置就被密不透风的弹雨打成了马蜂窝。
卧槽。
羌离的心脏狂跳，肾上腺素飙升，她瞥了一眼为首那个警官脸上冰冷麻木的熟悉神情，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系统控制了他们的长官，他们的长官下达了射杀她的命令。
羌离咬牙，又是一个急速的贴地翻滚，刚刚滚到另一台服务器的身后，她刚才藏身的那台机器就又被密集的子弹打爆了。
她必须尽快躲到实体墙的后面才行，但最近的实体墙离她还有三排服务器的距离。
等她跑到那，估计浑身已经被打成筛子了。
又或者……
她想起之前在数据库里寻找系统的进展。系统来得太快，她根本就还没找到原始代码的确切位置，只是大概锁定了一个模糊的方位。
那里离这里不近不远，路上也没什么遮挡，足够子弹破空穿透她的心脏。如果对面只有一颗子弹，羌离必死无疑，但对面有十数把枪整整几百颗子弹……说不定她还真有生还的可能。
羌离的大脑在电光石火间计算出这层楼里所有逃生路线的成功率，最终决定赌一把。
她朝记忆里那个模糊的方位跑去。
那些警察刚端起枪准备继续开枪，然而为首的长官却面色阴沉地一摆手，叫停了射击。
羌离成功躲到了那块区域的掩体后，余光瞥见长官的动作，心中一喜。
看来她赌对了。
系统的原始代码真的在这片区域，所以那个长官哪怕放羌离一条生路也不敢让手下开枪扫射这里，因为这么多枪胡乱扫射，是真的有可能伤到系统的本体。
羌离握紧手中的铁锤。只要能找到系统的确切位置，一锤子砸烂，那么一切就结束了，被系统控制的人也会重新清醒。
但这片区域还有几十台服务器，如果不能精准找到系统所在的那一台，而是胡砸乱砸，那死的绝对就是她了。
她躲在这片区域的深处，审慎地思考。留给她下手的机会不会太多，必须想清楚再动手。
警察长官拿过手下的枪，从警用飞艇下来，一脚从已经碎裂的玻璃落地窗里踏进楼内，慢慢朝着羌离的方位移动。
而另一边，在相对更加遥远一些的电梯厅，传来电梯抵达的叮声。
杂乱而各不相同的脚步声踩在七十一层电梯厅的大理石地面上。高级皮鞋、运动鞋、粗糙胶鞋、高跟鞋……
羌离的心沉沉地坠了下去。
终于还是，都来了吗。
#
羌离猫着腰躲在两台服务器的中间。这块狭小的机房区域就像是用机器搭建出来的迷宫，她和系统在绕着这些机器缓慢地捉迷藏。
被系统操纵的警长举着枪慢慢地踱步，凝神细听任何羌离可能发出的声响。而羌离屏住气息，将自己连呼吸声都降到最低。
稍远一点的地方是正在赶来的许明远他们。他们人数众多，如果等他们也进入这块区域，这场捉迷藏游戏就要结束了。
羌离想，光躲着太被动了，她必须要利用好这些被系统操纵的人，找出系统源代码的真正位置才行。
但这不是件简单的活。她只有一具肉身、一把铁锤，能躲过手里有枪的警察已经很不容易了，更别提得寸进尺、去找到系统的位置了。
滴答、滴答。
安静的空间里突然传来水滴溅在瓷砖上的声音。
羌离抬头一看，才发现附近不远处有一个卫生间。
她突然灵机一动，有了——这么大一家公司……厕所总不会没有免费的卫生纸供应吧。
羌离从地上随便捡起什么，朝卫生间的反方向用力扔去。确认那个警长被杂物落地的动静吸引开后，她猫着腰小步跑进了卫生间。
等她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好几卷卷纸。
崭新的、干燥的、厚实的免费卷纸，比家里的质量还好，不愧是公司。她全给薅下来了。
她在心里暗自感叹两句，然后就高举卷纸飞扔过一排排的服务器机子，卷纸飞行途中松散地展开，像是一道白色的飘带，慢悠悠地落在机顶上垂落下来。
她听见警长的脚步顿住了，并且调转方向朝她这里小跑过来。羌离顾不上压低自己的动静，也小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往其他方向飞掷出其他卷纸。
一道道白色的飘带纵横交错地落在地上、服务器上，交织成白色的蛛网。
警长发现了羌离，他对准羌离开枪，但羌离就像森林里的小鹿，在服务器的密林里穿梭，躲避那些子弹。她继续扔出卷纸，直到白色的飘带几乎覆盖了所有四面八方的方向。
一道卷纸正中警长的脑袋，从他眉心垂挂下来，他的视野瞬间被一片白色所掩盖。
等到他手忙脚乱地揭下头顶的卷纸、终于恢复视野后，他的枪口被一只纤细的手握住、上抬。
枪支走火，朝天鸣了一声响。
远处那些他的同伴瞬间加快了脚步，朝这里跑来。
手的主人哎呀了一声。
“得抓紧了。”羌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用铁锤去砸警长的脑袋。
她一跃而起，灵巧地用腿盘住警长的脖子，用全身的重量将他整个人下压在地。
枪被推出去老远。
羌离对着警长粲然一笑。
“平时抽烟吗，警长？借个火。”
她往对方口袋里一摸，如愿以偿地摸到了一只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