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在两人交流的时候被突然推开了。
白牧云转头看过去，率先进来的是方卮言的助理，那人侧身让开门口，动作里带着恭敬，却多了些许畏缩，紧接着门被完全打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白牧云的横瞳骤缩。
方卮言站在门口，却没有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白大褂，仅仅只是简单的白衣，但白牧云记得，这种服饰是专门提供给实验体的......
方卮言整个人像是刚从深海里被捞出来一样，浑身有股挥之不去的海腥味，衣服也被几根无法操控的银白色触手撑变形了。
那些初生的触手大概有婴儿手臂粗，末端微微卷曲着，不断地蠕动着。
方卮言注意到了他们异样的眼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直接从衣服领口钻出来缓慢蠕动的触手，有些苦恼地笑笑。
“抱歉，我还没能完全控制住他们。”
在刚成为异种的时候，多出来的异变特征总是难以操控，偏偏他选择的异变方向，还是有一堆触手的海洋生物。
方卮言在挑选自己的异变源时研究了许久，最终还是借外勤部的手，从那禁断之海里，搞到了现在使用的异变源。
他一边说着，习惯性地抬起右手，一根触手便顺势缠上了他的小臂，又被他用手指随意地拨开了。
“你留下的方法很好用，可能我天赋不在这里吧，我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
这句话是看着白牧云说的，白牧云看着那些触手，心想他留下的办法，顶多也就是陆暮掌握那对多出来的翅膀花了大概三四天，方卮言多出了那么多触手，这么短的时间能掌握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可怕了。
助理已经意识到了这里面气氛的紧张，在后面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终于脱身后，脚步声匆匆远去。
方卮言走到主位坐下，那几根触手在他坐定后渐渐安静下来，垂落在椅背两侧。
白牧云感觉自己喉咙有些干，说出的话更像是喃喃自语。
“你都对自己做了什么？”
“做了我们一直在对别人做的事。”
方卮言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一副平淡从容的模样，只有那几根还不太受控制的触手又抽抽了两下，在旁边拍打地板。
“实验在实验体本身有天赋的情况下，成功率已经稳定了，如果我不想只停留在这间小小的实验室里的话，那就必须得去赌一把。”
赌一下，他是否也是被异变选择的人。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很清楚，”方卮言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承认，我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确实有些鲁莽，但我已经期待这一天许久了，嗯......或许是因为陆暮的出现？连带我都对赌博起了兴趣。”
他转向白牧云，“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成为异种后，保持了完整理性意识的存在，没有你的数据打底，我不敢走这一步，所以某种意义上说，你才是这一切的起点。”
白牧云没有回应，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格外沉重，方卮言背后的触手末梢微微张开，露出下面一排极细的洗盘结构。
他突然感觉有些窒息。
他好像被那些童话故事中的海怪牢牢缠住，正在把他拖进那万丈深渊。
“当然，我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也和穹顶其它部长有过交涉。”
“正好，现在的穹顶需要一个能够完全掌控局面的人来统管异变部，也需要一批能处理一些穹顶不能亲自出面解决事情的人。”
方卮言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白牧云明显心不在焉，梅薇丝早就清楚方卮言的真面目，所以只是安静地听着，仿佛置身事外。
“以后你们不会再以异变部的身份行动了，穹顶不希望明面上和我们这些异种有任何关系，以后我们就相当于是穹顶的黑手套，专门处理那些不能见光的事情，会以‘共蚀’作为我们共同的代号。”
“共蚀。”梅薇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看样子起了几分兴趣。
“共生之蚀，共同沉沦。”
方卮言嘴角挂着那抹温和的笑，可笑容落在那张隐约浮现出蓝色经脉的脸上，显得多么割裂而诡异。
“听起来比‘异变部’有意思多了，对吧？”
安静了几秒钟，白牧云和梅薇丝都没有作声。
虽然他对这场面早有预料，毕竟白牧云和梅薇丝都不是多么热闹的性格，所以场面难免会冷下来。
但后面诞生的那些异种，都不怎么聪明，其中只有一个陆暮的运气有些邪门，性格也合适，可以考虑提拔一下......
白牧云或许对形式的转变一时没办法接受，但他毕竟是方卮言所有计划的开端，所以，方卮言对他的容忍度很高。
暗红的眸落在梅薇丝身上，“总部这边的工作还是你来负责交接，白牧云把手上的活干完，和外勤部交接就可以歇歇了，后面这种杂事不用你们亲自去。”
方卮言随手翻了一下桌面上摊开的文件，指尖落在纸页的边缘，一根触手就替他压住了翘起的页角。
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继续看向梅薇丝。
“外面那几个，你看着安排，其它两个能力一般，但胜在听话，资源可以往陆暮身上倾斜。”
梅薇丝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侧过脸看了白牧云一眼，后者的目光还落在方卮言肩上那些银白色的触手上，面上没有更多表情。
“白牧云。”
方卮言最后看向白牧云。
“你应该清楚自己的位置，毕竟你也算是异变部的元老了，不想做的事情推给别人就好，但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们注定是不被世人所容纳的，只有异变部，只有共蚀，才是他们唯一的容身之所。
白牧云缓缓点头，换来了方卮言满意的笑容。
而在这之后，共蚀也确实打出了名头，成为了教会和穹顶共同的敌人，但在暗中，穹顶对共蚀的支援和支撑从未断过。
而在共蚀的发展稳定后，白牧云便申请了长期外派，选择远赴天冕城，共蚀在最接近敌人心脏的位置，早早地埋下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