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啊!你倒是说话呀!”
任氏一句又一句的追问着唐运之,望子成龙,她为了老二不惜把外人都认为天赋更加出众的大儿送去入赘。
要是老二真不争气,拿着进学堂的银子去赌坊,那不跟晴天霹雳一样?
可唐运之掏不出银子,也拿不出书院的信物,更何况他搏一搏还输了,本就是心绪最难平复之际,他娘追着他问了又问,他都快烦死了!
“娘!”唐运之声音比任氏还要响亮。
任氏一下就愣住了。
唐运之恍若自暴自弃:“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我确实去赌坊了,银子没交给书院,全送在了赌坊里。”
任氏真是眼前一黑,顿时跺脚嚎啕:”天老爷啊,你怎能……怎能如此?”
唐运之脸颊火热,还感觉他娘丢了他的脸:“娘!莫要这般嚎啕,让别人看了笑话。”
任氏心中悲愤,硬咬着牙,一巴掌呼在唐运之脸上。
打得一声脆响,唐运之脸都被打偏过去,人都是懵的。
“娘,您怎能打我呢?”读书人最要颜面,当众被打脸,村里人怎么看他?
任氏听他如此不知悔改,又往他脸上呼了两巴掌。
“老娘打死你这不求上进的!你大哥把自己卖了去入赘,就为了你能有银子科考,你还真是不卖自己不心疼,敢拿着银子去赌坊?”
“银子来得那般不易,老娘自己扯块布裁新衣裳都不舍得,你去赌坊拿银子打水漂,是别人看你笑话吗?你自己本就是个笑话!”
村里泥腿子出身,身为寡母养大两个儿子。
任氏就算再怎么偏心唐运之,也没那能力把唐运之娇生惯养。该打的时候得打,该骂的时候得骂,只是相比大儿来,要少挨打挨骂而已。
现在唐运之拿她辛苦攒下的银子去赌,而且还毫无悔改之心,任氏不打得唐运之认错誓不罢休。
要知道她给唐运之的那部分银子,可还不是大儿入赘,她领了月钱。
是她一针一线,一分一厘,好不容易才攒下的!
唐运之脸颊迅速肿起来,任氏一顿暴打,震惊了坐镇的族老和族人们。
但最后,任氏归根究底还是不想老二废了。
于是恶狠狠道:“明日我亲自拿着银子去替你找书院,往后休想再从老娘手头得到一文钱,但凡要花钱的地方,我亲自替你去花!”
唐运之想要花天酒地的梦,彻底破碎。
他造了什么孽?
他就想知道,他到底造了什么孽?
真以为村里人人都正人君子,完全不进赌坊吗?明明有些人平日里自己闲着没事,偶尔也会去赌坊小试牛刀!
凭啥逮到了他之后,逮着他往死里批?
统子瞅着唐运之这倒霉催的,都忍不住有点心疼他。
傻孩子,还能是凭啥,当然是凭他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还不都怪你那好大哥,入赘之前就已经有先见之明的帮你把路堵死了。
虽然唐安之那天杀的入赘,是为了吃香的喝辣的,过上好日子。
但他一张小嘴跟抹了砒霜似的,上下两张嘴皮子一碰,只要你敢吃香的喝辣的,过上好日子,你就是对不起大哥的罪人。
但凡每天多吃口干的被人瞧见了,人家都得指指点点一番:看呐!他大哥为了供他读书,都卖身当赘婿了,他竟然还好意思吃干的,不喝稀的。真是大手大脚,毫无良心!!
唐安之可以说将人心拿捏得死死的。
这些监督唐运之的人不一定真是为了唐安之打抱不平,但他们一定对指指点点唐运之,觉得很爽。
毕竟居高临下,好为人爹,谁不想呢?
唐运之还真就没有一点危机感,大哥刚入赘,他就敢去赌坊,这不摆明了将把柄往别人手头送吗?
现在好了,彻底葬送了自己的好日子。
……
“大家都是来书院读书的,唯有我是带着娘来书院读书的,这让同窗怎么看我?”
“娘啊,咱家现在不缺银子,你给我同窗洗衣裳,我脸往哪儿搁?”
“回家去吧,日日种菜,养些鸡鸭鹅,不比在书院里卖苦力体面多了?”
“算我求您了成不?娘,我给您下跪磕头了,我保证以后不去赌坊!”
唐运之是真的要崩溃了。
自那日赌坊被发现,然后又在祠堂里当众处刑后,任氏没过两日就替他在城里找了座书院。
当时本以为他娘气消了,结果他娘在书院里留下了,专门给学子们浆洗衣裳,挣些零用。
读书人满身傲气,一身傲骨。
唐运之简直受不了这折辱。
偏偏他的同窗们还个顶个的为人正直,没有嘲笑他带娘上学,但走了另一个极端,开始替他娘监视他——
言必称:‘运之兄,令堂为你殚精竭虑,你可不能辜负令堂啊。’
‘我等读书人,切不能做那辜负亲眷之事。’
‘在诸多同窗中,唯有运之兄的亲娘为儿入书院,挣银钱供他读书。可见运之兄家境甚为贫寒,定要比我们更努力上进些,方能不辜负令堂一番苦心。’
瞅那架势,他要是在读书之余松懈半分,那简直不是人。
唐运之完全受不了这监视。
可任氏浑然不听唐运之劝说:“你同窗想怎么看便怎么看,他们都是读书人,读书人应当知理明事,只会觉得娘身为寡母不容易,怎么会觉得你娘不体面?”
“人心隔肚皮啊,娘,他们背地里看不起我,你怎么会知道?”
任氏直接反问唐运之:“那旁人背地里看不起你,你又如何知道的?”
任氏偏心唐运之,所以不想小儿子沦为一无是处的废物,她尽全力管束着唐运之。
可唐运之上辈子自从当赘婿后,沈家父女除了不愿给他多多的金银,却也未曾过于约束他。
他哪还愿跟个孩子似的,被亲娘管束着?
他不要面子的吗?
任氏才不管唐运之要不要面子,唐运之不依不饶的闹腾,找她苦口婆心劝说,她听得不耐烦了,就默默从身后掏出洗衣裳的棒槌。
逮着唐运之狠狠敲,敲得唐运之哭爹喊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