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沈樵山跟沈君容父女俩在唐安之入赘前,商量的是每个月给唐安之下发月例银子,几两到几十两都可,但绝不会太多。而且视唐安之的表现,确定月例银子是多少。
但唐安之入赘后,父女二人不约而同‘忘记’了当初的商议……
先是沈樵山在成亲第二日,率先拿出了五百两。随后又让老仆每个月给姑爷一百两银票,并且告诉姑爷,若花销不够,可再去账房支取。
然后是沈君容,虽收下了唐安之的那四百两,却将一些银馃子金叶子之类的,跟几百两银票一起放在了卧室的木匣子里。
并且跟唐安之说了,这边是他们夫妻二人的零花。
夫君若有需要,随时可取用。
也难怪唐运之崩溃,毕竟人比人得死,这父女俩确实上辈子对他,跟这辈子对唐安之,有点过于双标了!
不过老岳丈每个月给的一百两,唐安之收下了,却也没再去账房支取,更加没动夫妻二人房中的木匣子。
就这鸡贼的,完全不贪那小便宜。
别人愿意给,是情绪价值给到位了,于是忍不住对他大方点。
但他要是毫无顾忌伸手拿,还往多里要,后果是什么,可就不一定了。
人之相处总这样,有个微妙的度摆在那儿。
况且唐安之虽然吃软饭,但他向来不仅仅只会吃软饭……
沈樵山给的五百两,他自己不是留了一百两么,成亲不到四五天,就投出去了。
干的也是投机取巧的活儿。
在外头租了个院子,雇了几个没钱的穷书生,专门替他写话本子。
他负责偶尔给思路,书生们负责替他一笔一画,一字一句写下来。而且还不是这些书生一起写,而是上午一个写一点,下午再换另一个。又或者是今日这个写,明日那个写。
这些书生不见面,不碰头,只负责将自己写的整理成册,留在院子里。
唐安之还在院子里给自己买了个仆人,卖身契攥在他手上,专门负责给他跑腿送书生们写下的书册。
唐安之再联系书铺,将话本子卖出去换银子。
就唐安之的阅历,编些才子佳人,痴男怨女的故事,浑然不在话下。
他做这一切也没瞒着沈君容,毕竟偶尔要独自出门,还有自己新买的仆人要进沈府,藏着掖着反倒是最蠢的。
沈君容偶然一次提起,唐安之只是面带腼腆,略有些不好意思。
“每次出行,总由岳丈大人替娘子买衣裳头面,为夫想掏银子却碍于囊中羞涩,总得想些法子,替娘子做些什么才好。挣上三瓜两枣,给娘子添些胭脂水粉钱,也算为夫一番心意。”
“卧房的木匣子里有银子呢。”
沈君容戴上唐安之刚给她买的碧玉簪,挣了银子便连忙给她买了礼物回来。这碧玉簪看着价值不菲,也不知是不是掏空了她夫君的家底。
“卧房里有归有,为夫从外头挣,岂不更好?咱们商户人家,当然得想着从外头挣,而不是从家里拿。”唐安之送了碧玉簪,又变戏法儿般掏出一个油纸包,转成给沈君容买的茯苓糕。
沈君容轻咬了一口,转头便按住了唐安之的后脑,另半块咬进唐安之嘴里。
统子哀叹:【何德何能啊!你何德何能啊!】
唐安之这天杀的,虽然值得好的,但不值得这么好的。
沈君容知道自家夫君在着手做些小生意,但却不曾想,她夫君的小生意还做得挺顺风顺水。
而且早在他开始做起,就已经想好了要给她一个惊喜——
名下书铺的掌柜前来报喜,只道是近来合作了一位财神爷,送来的话本子都大受追捧,人人喜爱。
一时间小城纸贵,多少贵人小姐都恨不能人手一份,属实是供不应求,连带着抄书的活计都多招了不少穷苦书生。
本月书铺的进项比起以往,翻了足足三番,若非如此,书铺掌柜也不好意思求见小姐。
沈家生意遍布各个行当,书铺只是其中之一。且不过是个小县的书铺,若非祖宅在此,还轮不上沈君容亲自过问。
但一月之内翻了三番,那提供话本子的确实是个财神爷。
要不,沈樵山只要一个闺女呢。
沈君容在经商上确实颇有天赋,眼光格局也深远。
书铺掌柜的暂时还只瞧见了眼前那点蝇头小利,沈君容就已经开始思索着,若那话本子那么好卖,提供者定然非凡。
在这种小地界儿,贵人小姐们都愿意花钱买,若迅速铺开至州府,推销上都城,那必定更能挣得盆满钵满。
沈君容都已经打定主意,想好要见一见那卖话本子的主顾,然后跟人谈判合作。
至于分几成利出去,她还在思量。
结果让书铺掌柜去打听卖话本子的主顾家住何处,第二日掌柜就满脸疑虑地进沈府,支支吾吾来回话了:
“东家,我去打听了,那提供话本子的主顾只派了个仆人住在租来的屋子里。那仆人说,若想打听他主人,直接来沈府找小姐您打听就行。”
沈君容神情疑惑:“找我?”
掌柜点头:“是呢,那仆人说他主人与小姐关系匪浅,是可托付生死的挚友。只要小姐向他家主人开口,他家主人无有不从。”
沈君容起初还没猜出来。
可听着听着,神情便从疑虑逐渐化作抿唇浅笑。
“行了,我猜到是何人了。你先回,我亲自与那人商量。”
只要她开口,便无有不从。
她哪还有猜不出的?
除了她夫君外,还能有谁?
沈君容起身去找唐安之问个清楚,“原来近日里,听闻风靡全城贵妇千金的‘君心客’,竟是我的枕边人,夫君藏得倒深。”
沈君容眼神促狭。
唐安之颇为委屈:“娘子时至今日才发现,怎么能叫风靡全城呢?若真人尽皆知,娘子早该发现是我了。”
这天杀的一边撒娇卖委屈,还一边往外掏银票,全是最近卖话本子挣的。
一张一张又一张,搂过沈君容的腰肢,便往沈君容怀里塞。
“亏我还特意取了个‘君心客’的诨名,想着娘子早些发现,定能领悟我这诨名的意义。
结果娘子一心忙着大生意,却不曾发现我的小心思。想了那么多话本子,却无一本入了娘子的眼,还是书铺挣了钱,才被娘子留意到。娘子不愧是商户巾帼,天赋异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