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走吧!以后再莫要来娘面前说这些混账话!”万一被沈家父女俩知道了,让她归还聘礼怎么办?
任氏心中忐忑。
笑死,唐安之根本赶不出去,他在书院里痛哭流涕,肆意嚎啕。
哭着哭着,竟大笑起来,在场诸多学子无一不觉得悲凉万分。
“哈哈哈,娘啊,何至于此啊?”
面对任氏挥过来吓唬他的棒槌,唐安之大笑何至于此。
“您为了二百两银子的聘礼,于是赶我离开,逼我回去继续当赘婿。好好说便是了,儿难道还能忤逆不孝吗?
何至于如此张牙舞爪,挥棒相向,好似儿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仇人一般!?”
唐安之高喝一声:“娘!”
随即拜倒在地,给任氏磕了个头,随即用更高亢的声音道:
“娘今日的态度摆在这,儿也算心死如灰,可以安安心心回沈家去当赘婿了。从今往后,娘不必再为我操心,却也别再登沈家的门试图打秋风。
儿不求娘返还聘礼,救我出火坑。但求娘念在母子情分上,既当初立了字据卖儿子,就别再得寸进尺,妄图从沈家得到更多。您的贪心会害死儿子的,求您饶儿一命!”
在场众多学子,无一不是潸然泪下。
造孽啊,太造孽了!
看任伯母陪着唐运之在书院读书,且一心为了唐运之着想,本以为她是这世间最好的慈母。
却不曾想,竟偏心至此,任由大儿当赘婿受苦,也要死抠着卖儿子的钱不肯撒手。
只能说历朝历代还没出人头地的读书人,都是最清澈愚蠢,且富有同情心的。
唐安之都已经演完跑路了。
书院还有不少学子在黯然神伤。
甚至冷不丁互相讨论一句:“你说,唐运之他兄长,心里该有多难过?”
“我等旁观者都替他鸣不平,更遑论他自己身处其中。”
“卖了儿子当赘婿,此母,不孝也罢!”
统子还搁那儿阴阳唐安之呢:【你跑啥?跑那么快干嘛?】
唐安之当时趁任氏没反应过来,唐运之也没搅和进来时,撒丫子就跑,只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怎么能不跑?”
“万一任氏残存的良心作祟,真把我从沈家赎出去,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直接把统子笑麻了:【哦~原来你也有怕翻车的时候。】
沈君容的马车在书院附近等唐安之。
唐安之上车就给沈君容做铺垫:“娘子,家中老母贪得无厌,为以绝后患,为夫在外做了些不好的事……”
沈君容下意识问道:“你……杀人了?”
唐安之默了片刻:“…那倒没有,只是干了点败坏你跟岳丈大人名声的事,等事情传扬出去你就知道了,具体我不知该怎么说。”
唐安之向来巧舌如簧,沈君容难得见还有他不知该怎么说的时候。
她心中存着好奇。
没过两日。
她算是知道了,究竟是何败坏她跟她爹名声的事……
外头传言,她跟她爹对赘婿不满,于是多有苛待。那赘婿也是好生可怜,亲娘不疼,硬逼着他入赘,为了聘礼不惜把他卖给沈家,彻底断绝了母子关系。
当了赘婿,却又不得沈家喜欢,两头不是人。
沈君容:“……”好一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唐安之这人办事向来漂亮。
有这传言出去后,他就立即自掏腰包,以沈家的名义,搭棚施粥,惠泽穷苦百姓……
白粥入腹,旁人的话风自然变了又变。
“沈老爷和沈小姐人品贵重,连穷苦百姓都肯照拂一二,如何会苛待赘婿?”
“说不定是那赘婿不讨喜,干了些什么不入流的事,沈小姐才对他不假辞色呢。”
“沈家施粥,稠得筷子插进碗里都不倒,如此积善之家,能苛待自家人吗?没那可能!”
于是唐安之一番运作下来。
轻轻巧巧地把任氏跟他自己的名声给豁出去了,却让沈樵山跟沈君容没多受半分诟病。
沈君容都不知这人怎能想事如此周全?
而且他说了绝不让寡母胞弟来沾染沈家分毫,还真就干脆利落自己把事情解决了。
就这般周全爽利的性子,这般浑然替她着想的真心,她怎么可能舍得苛待他?
她自己不舍得苛待。
更不想别人作贱唐安之!
一想到京中沈家嫡脉传信来,让她爹携新婿上京拜见,沈君容就有股难言的郁闷。
沈家嫡脉那边,近些年被养大了胃口,想着她爹只有她这一个女儿,总盼着能吃她家绝户。
屡次推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表亲,甚至还有那小有官职的鳏夫给她,盼着她出嫁。
唐安之入赘,等于绝了京中嫡脉吃绝户的念头,动了旁人的利益。
让她爹携婿拜见,多么高高在上。
指明了要见沈家的赘婿,沈君容可不觉得这其中存着好心思,多半,是打算折辱唐安之。
但沈家生意做大,对嫡脉仰仗多时,不去又不行。
沈君容将这事试探性的跟唐安之说了,语气还很委婉含蓄,“届时……夫君可能要受些委屈,遭些奚落。”
“咱们沈家虽家底丰厚,但毕竟是商户。即便是我跟爹,京中聚会也难免受些排挤。若有委屈,我会尽量替夫君挡住。但难免有我不在之时,若是受了委屈,夫君可能需要忍耐一二。”
沈君容这话已经算说得很委婉了。
商户之女地位低,事实上,哪怕沈家钱财颇丰,京中贵女的圈子,也从不向沈君容打开。
即便她借着京中嫡脉的人望参加聚会,旁人也会毫无顾忌挤兑,说她身份低贱竟也想飞上枝头,一介商户竟也敢来丢人现眼……
得亏她是借着人脉,讨好卖乖,拓宽生意的。
要真是攀龙附凤去的,只怕要被打击死。
但沈君容没想到的是,她夫君一听说上京城,顿时精神抖擞。
“去,当然得去!”
沈君容:“……夫君,我说可能会受点委屈。”
唐安之神色坦然:“没事,人生在世哪有不受委屈的?嫡脉对咱们家帮扶甚大,身为沈家姑爷,当然得去拜见恩人。”
至于受委屈……是他给别人委屈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