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幽蓝色的、由无数“眼睛”组成的、缓慢摇曳的“信使”，似乎并未立刻发动攻击。
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用它那无数冰冷的“眼睛”，无声地、专注地“凝视”着楚默，尤其是他手腕上那激烈搏动的灼痕所在的位置。
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充满探究和某种难以言喻“渴望”的“意念波”，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扫过楚默的身体和意识。
楚默感到自己的思维仿佛要冻结，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意识在那冰冷的“注视”下，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摇曳欲灭。
他想逃，但双腿如同灌了铅，被那无形的威压钉在原地。
他想喊，但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那冰冷的“注视”彻底淹没、瓦解的瞬间——
岩洞顶部，一根垂下的、巨大的紫蓝色结晶簇，似乎无法承受那“信使”散发的无形力场，或者是因为其他原因，突然发出了“咔嚓”一声轻微的、晶体开裂的脆响。
这声音极其轻微，但在死寂的岩洞中，却如同惊雷。
那幽蓝色的、无数“眼睛”组成的“信使”，如同被惊扰的蜂群，所有摇曳的幽蓝丝线猛地一颤，齐齐转向了声音的来源——那根开裂的结晶簇。
就是现在！
那致命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注视”压力，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到一秒钟的分散！
楚默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血腥味如同强心针，瞬间刺激了他近乎麻木的神经和身体！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进了那条狭窄的、向上的、黑暗的裂缝之中！
在他身体没入裂缝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幽蓝色的“信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逃离，所有“眼睛”瞬间转回，无数幽蓝的丝线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猛然绷直，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着裂缝口电射而来！
丝线未至，一股极寒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已经先一步笼罩了裂缝入口！
楚默不敢回头，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向裂缝深处、向上方疯狂攀爬！
狭窄的裂缝限制了他的速度，但也同样限制了那些幽蓝丝线的进入。
他感到背后传来“嗤嗤”的轻响，以及岩石被急速冻结、崩裂的声音，几缕冰寒刺骨的、仿佛能直接冻结血液的寒意，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将他本就破烂的工装撕裂出几道口子，皮肤上瞬间凝结出白霜，传来冻伤般的剧痛！
他不敢停留，不敢减速，像一只受惊的野兽，在黑暗、陡峭、狭窄的裂缝中拼命向上攀爬！
身后，那幽蓝色的、恐怖的“注视”感，以及随之而来的、如同附骨之疽的极寒，被曲折的裂缝岩壁暂时阻挡、削弱，但并未消失，如同冰冷的毒蛇，紧紧追随着他，沿着裂缝蔓延上来！
裂缝似乎在向上延伸，空气不再像下面那样凝滞，开始有微弱的气流流动，带着一丝更加干燥、更加“正常”的尘埃气息。
但楚默无暇他顾，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向上！离开这里！离开那个恐怖的东西！
攀爬，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攀爬。
粗糙的岩石磨破了他的手掌和膝盖，身上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混合着汗水和岩灰，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带来的、近乎燃烧的灼热感，以及对身后那冰冷存在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知攀爬了多久，就在他感觉肺叶如同风箱般嘶吼，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力量即将耗尽时，前方的裂缝似乎到了尽头，上方隐约透出极其微弱的光亮，不是那种诡异的紫蓝色荧光，而是一种更加自然、更加黯淡的、仿佛来自外界的、灰蒙蒙的光？
出口！
楚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上窜出，双手扒住裂缝边缘凸起的岩石，奋力将身体向上拉！
眼前豁然开朗。
他爬出了裂缝，摔在了一片坚硬、冰冷、布满碎石和灰尘的地面上。
头顶不再是压抑的岩洞顶壁，而是一片空旷的、弥漫着灰色尘雾的、看不到天空的、巨大的穹顶？
这里似乎是一个极其广阔的地下空间，或者说是某个巨大设施的边缘。
地面是粗糙的、未经修整的岩石，远处隐隐能看到巨大的、如同巨人肋骨般的混凝土支撑结构，以及更远处，无边无际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埃和一股难以形容的、陈腐的、混合了机油、铁锈、电离空气和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宏大、也更加令人不安的、非自然的“气息”的味道。
那灰蒙蒙的光亮，来自空间高处，一些零散的、老旧的、光线暗淡的应急照明灯，以及远处某些设备上闪烁的、五颜六色的、但大多已经损坏的指示灯。
这里的光线不足以照亮整个空间，只能勾勒出巨大、空旷、死寂的轮廓，以及地上散落的、如同巨兽骸骨般的废弃机械、坍塌的脚手架和断裂的管道。
最引人注目的，是远处空间的中心，那片被昏暗光线勉强勾勒出的、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如同深渊般的……竖井边缘。
没错，是竖井。
一个直径可能超过百米、边缘由厚重金属和混凝土加固、但如今已锈蚀斑驳、布满了裂痕和诡异发光苔藓的巨大竖井。
竖井深不见底，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而那低沉、宏大、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声，在这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如同无数台超巨型引擎在脚下同时运转，又像是沉睡巨兽永不停歇的、缓慢而有力的心跳，震动着空气，震动着地面，也震动着楚默的骨髓和灵魂。
这里是……竖井的上层边缘？还是另一个类似结构的巨大空间？
地图上没有标注这个地方，或者说，“夜莺”的地图，其边缘就终止在“回声谷”附近。
楚默挣扎着爬起身，靠在旁边一根冰冷、锈蚀的金属支柱上，剧烈地喘息着，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
身后的裂缝，那个“信使”没有追出来，或许它无法离开那个充满混乱共鸣的裂隙，或许它被某种规则限制。
但楚默不敢放松，他必须尽快搞清楚这是哪里，找到离开的路。
他注意到，自己身处的位置，似乎是这个巨大地下空间的边缘地带，靠近岩壁。
岩壁上，有巨大的、早已停转的排风扇，有断裂的输送管道，还有一些锈蚀的、标识着“GtI重型工程 - 禁区 - 严禁入内”的警示牌。
这里，似乎是一个被废弃的、与那个巨大竖井相关的工程设施的一部分。
远处，在那些废弃的机械和脚手架之间，似乎有一些活动的影子，以及……零星闪烁的、手电或头灯的光芒？
有人？是GtI的人？还是幸存的“潜行者”？或者是……其他东西？
楚默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他屏住呼吸，尽量缩在金属支柱的阴影里，凝神观察。
那些影子移动得很慢，很谨慎，似乎也在探索这个巨大的空间。
光芒偶尔扫过，照亮了他们身上破烂的、样式不一的防护服，以及手中简陋的武器——
自制的长矛，锈蚀的砍刀，甚至还有绑着磨尖金属片的棍棒。
不是GtI的制式装备。
是“潜行者”！
或者，是在这地下废墟中挣扎求生的、被GtI和“锁匠”都抛弃的流亡者。
其中一道光芒，无意中扫过了楚默藏身的金属支柱附近。
“谁在那里？！”一个沙哑、警惕、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声，从远处传来，用的是某种地下的、混杂了多种语言的俚语。
紧接着，几道光芒，齐齐转向了楚默的方向。
楚默心中一紧。
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