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上的约定,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陈凡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那一夜,他几乎没有合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灰袍散修的话语,反复推演着未来二十年的每一步。
二十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一个凡人来说,二十年是一段漫长的岁月,足以让一个婴儿长成青年,让一个青年步入中年,让一个中年走向暮年。但对于一个元婴修士来说,二十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一次闭关,一次历练,一次参悟,可能就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要在二十年内,从元婴后期突破到足以抗衡化神存在的境界,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陈凡没有退缩。
他不是没有退缩的选项——他可以放弃父母,放弃封印,放弃那份沉重的使命,安安稳稳地做他的陈家之主,享受元婴修士的尊荣和权力。没有人会责怪他,因为那本来就是一份不属于他的责任。
但他做不到。
他想起父亲在留音玉简中那句“不要来找我们”,那分明是父亲为了保护他而说的谎话。他想起母亲温柔的笑容,想起她在他小时候教他认字、教他修炼的点点滴滴。他想起灰袍散修燃烧寿元时那决绝的眼神——那位与他非亲非故的老人,尚且愿意为封印事业付出生命,他这个做儿子的,又有什么理由退缩?
所以,他必须做到。
第二天一早,陈凡召集了核心层会议。
与会者不多,但都是他最信任的人——陈青璇、陈啸天、陈影,以及父亲陈远鸿和母亲林婉清。五人围坐在议事厅的圆桌旁,气氛庄重而肃穆。
陈凡开门见山,将自己与灰袍散修的二十年之约,以及幽墟组织和化神存在的威胁,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美化。他如实讲述了对手的强大——化神级别,那是远超元婴的境界,是整个南荒域数千年未曾出现过的存在。他也如实讲述了自己的计划——二十年闭关,冲击化神,掌握三钥,研究图谱。
“二十年之内,我必须突破化神。”陈凡的声音不高,但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只有这样,我们才有资格与幽墟组织正面抗衡,才有能力救出父母,修复封印。”
他说完,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等待着他们的回应。
第一个开口的是陈远鸿。这位曾经的元婴修士,如今的修为虽然跌落到了金丹初期,但那份属于强者的气度依然不减。他看着陈凡,眼中满是欣慰和骄傲:“去吧。家里有我。”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包含了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
林婉清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陈凡的手,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很温暖,带着母亲的温度。
陈啸天拍了拍桌子,咧嘴一笑:“家主放心闭关,战堂交给我。谁敢趁你不在的时候来捣乱,老子让他有来无回。”
陈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守护陈家的安全。
最后开口的是陈青璇。她没有说那些空洞的鼓励的话,而是直接进入了正题:“二十年闭关,你有具体的计划吗?”
陈凡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他连夜拟定的计划书,铺在桌面上。
“我将二十年分为三个阶段。”
他指着计划书上的第一段:“第一阶段,我称之为‘筑基期’,用时五年。这五年内,我的主要目标是完成三魂印的修炼,将封印图谱的前三层烂熟于心,并将三钥的融合度提升到四成以上。修为方面,我希望能从元婴后期推进到元婴后期顶峰,为下一阶段的冲刺打好基础。”
他指向第二段:“第二阶段,我称之为‘融合期’,用时七年。这七年内,我要完成三钥的深度融合,将三才循环图进一步优化,尝试将三钥之力融入元婴。同时,开始研究封印图谱的第四层——终极封印篇。修为目标:元婴巅峰,如果能摸到元婴大圆满的门槛就更好了。”
他指向第三段:“第三阶段,我称之为‘冲刺期’,用时八年。这八年内,我要全力冲击化神期。封印图谱全部掌握,三钥融合度达到七成以上。如果能成功突破化神,我们就有了与幽墟组织抗衡的资本。”
他收起计划书,看向众人:“这就是我的二十年蓝图。当然,计划赶不上变化,中间可能会有调整,但大方向不会变。”
陈青璇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计划很周密。但你闭关期间,家族怎么办?”
这也是陈凡最担心的问题。
他闭关期间,家族就失去了最强的战力。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趁虚而入——魔殿、刑律殿、或者其他觊觎陈家地盘的势力——仅凭陈青璇和陈啸天等人,能否抵挡得住?
陈青璇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拿出一份她自己拟定的方案,摊在桌面上:“这是我拟定的家族自保策略,你看看。”
陈凡接过方案,仔细看了起来。
陈青璇的方案很详尽,从防御到预警到撤退,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了。她计划在陈凡闭关期间,收缩家族的防线,将主要力量集中在陈家堡核心区域。外围的岗哨和巡逻要加强,但不再主动向外扩张。同时,她要启动陈家堡的备用防御阵法——那是陈家先祖留下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旦启动,可以在短时间内抵挡元婴大圆满修士的攻击。
她还计划与云尘子建立紧急联络渠道,一旦陈家遇袭,云尘子可以从玄云宗方向给予支援。
陈凡看完,满意地点了点头。陈青璇的考虑比他还要周全,有她在,他可以放心闭关。
他取出了家主令符——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通体呈青黑色,正面刻着一个“陈”字,背面刻着陈家的族徽。这枚令符,代表着陈家的最高权力,只有家主才能持有。
他将令符递给陈青璇:“从今天起,你代行家主职权。我不在的时候,陈家的一切事务,由你全权决断。”
陈青璇接过令符,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不会让陈家出任何乱子。”
就在这时,灰袍散修的身影出现在了议事厅的门口。
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朝陈凡招了招手。
陈凡走了出去。
灰袍散修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符,递给陈凡。那枚玉符通体呈淡青色,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玉符的边缘处,有几道细小的裂纹,显示出它已经有些年头了。
“这个,给你。”灰袍散修说,“这叫‘破界符’。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时,捏碎它,可以在瞬间撕裂空间,将你传送到万里之外。只能用一次,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使用。”
陈凡接过破界符,感受到玉符中蕴含的那股强大的空间之力,心中微微一凛。这枚破界符的价值,他非常清楚——能够在瞬间撕裂空间、传送万里的宝物,在整个南荒域都找不出几件来。灰袍散修将这枚破界符给他,等于给了他一条保命的退路。
“多谢前辈。”陈凡郑重地道谢。
灰袍散修摆了摆手:“不用谢我。二十年之约,你好好准备就是了。”
说完,他转身,迈步离去。
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远处的雾气中。
陈凡握着那枚破界符,望着灰袍散修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了议事厅。
二十年倒计时,从今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