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如墨的海浪翻涌，从远处一浪一浪推过来的，竟像是一个个黑豆腐在锅里剧烈晃荡，不但没有丝毫破损，还挤挤挨挨地铺满了大半海面。
就连海风都变得异常狂躁，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刮得防护罩不停颤动。
沈镜辞敲了敲船沿，引得萝茵转头看他，眼神疑惑，“师兄？”
“师妹，你看下面。”沈镜辞抬了抬下巴，点了点海面。
萝茵眨了眨眼，转头看去，立马愣住了，惊讶道：
“黑海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有方块形状的海潮？”
倪欢从后面走来，一脸震惊：“这是什么？”
余乐双手搭在扶手上，观察了片刻后开口：“这种海浪证明海域深处气流冲击非常剧烈，贸然入海，恐怕九死一生。”
程嘉木擦了一把汗，走过来和他们站在一处，笑出了小虎牙：“你只知九死一生，怎么不知道里面有异宝呢？”
他伸手一指，海浪中间确实浮现出点点灵光，将一块块“黑豆腐”镶上了亮边。
天书话本早就不甘寂寞地吼了起来：【阿弥那个陀佛啊施主，贫僧窥见了先天灵宝的光芒！】
顽空也在此时收到了宗门的消息，收好传音玉佩，他盯着海面，意味深长地说：“方荭长老说薛晟锦下海了。”
程嘉木从‘先天灵宝’的震惊中回神，‘嘶’了一声，骂道：“这狗东西，见到好东西倒是跑得快。”
“你们去不去？”他抬眼看向众人，歪头点了点海面，傲然道：“我反正要去闯一闯，身为修士，本就逆天而行，既有机缘，我必是要去搏上一搏的。”
“去！”
众人半点都没犹豫，说得斩钉截铁。
顽空没有意见，有异宝谁不心动？
黑海的动静这么大，发现的人不少。
在众人有限的探查范围内，已经至少看到十名高阶修士入了海。
海底不可探查，这些人进去后状况如何也无从得知。
就在这时，空中泛起一阵涟漪，君璃带着程桑从幽冥鬼道中现身，看了海面一眼，又看了儿子一眼，翩然落下。
先前只是为了不影响儿子历练，他们才没有现身。
萝茵想了想，开口道：“我先算一卦再说吧。”
圣洁的六棱冰晶雪花在识海里转着圈的蛊惑，字字恳切，句句真诚，又带着隐隐的急切。
【茵茵，海底有大秘密，解开它，你不但能得到先天灵宝，实力更上一层楼，说不定还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机缘。】
萝茵垂下睫羽，眼底一片幽深，在神识里抄起命签，对准它就是噼里啪啦一通乱揍。
打得六棱冰晶雪花金粉乱晃，惨叫连连，颤颤巍巍，像是随时都要坏掉一样。
萝茵冷哼一声，梦蚀神藏再怎么装，也装不像雪球，那股子贪婪味儿太冲了。
只可惜，即便她这次带上了生杀法则之力，也终究没能干掉梦蚀神藏。
萝茵这次卜算很郑重，她用灵泉水净了手，点了一支香，在袅袅升起的香气中闭目调息，清除杂念。
梦蚀神藏显得太过于迫不及待了，这海底的秘密恐怕不小，她不得不慎重。
其他人都站得远远的，免得打扰到她，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程桑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伸手指了指海面，无奈道：“宗门直接入海了……”
众人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顽空诧异道：“小金把大门开到海底去了？？”
程桑板着一张清冷高贵的仙子脸，缓缓点头。
她是来陪儿子的，金镶玉是去玩的……
上次还把门开到了九死一生的绝域‘罗刹死域’去了，顽空就是在那儿进的阶。
沈镜辞抱着臂，懒洋洋站着，抱怨道：“金金也真是的，怎么就不能过来把我们载上一起？”
“就是，”程嘉木也嚷嚷道，“我们就这样下去，得花多少符箓法宝啊。”
他倒是可以顶着天书下去，那其他人呢？
死话本子吝啬得很，让它多护一个人都艰难，更别说护一群。
倪欢、籍安和余乐都狠狠赞同了。
谁说不是呢？
尤其他们三个还是元婴期，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才能下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海边和半空中站着的人越来越多了，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气势，看着像极了马上要去殉道。
众人远远地看着，许观止师徒俩竟然在海岸上摆了个摊，又开始卖他们的机关铠甲了。
还立了块招牌，上书：
百道学宫机关道宗师许观止携徒倾力制作——六十万上品灵石一套，可以物易物。
这里是秩序混乱的外海域，六十万上品灵石这种天价，根本就没人想花这个钱。
一时间，围上来的全是想强抢的人。
但那可是宗师许观止啊，机关兽往那儿一站，没有一个人能抢成功，反而还被反抢了一番。
众人看得啧啧称奇。
“这可真有头脑啊，这种时候最适合赚钱。”
“确实，不过机关铠甲还真挺不错的，防御力一流。”
沈镜辞手里就有一个，还是许观止之前在倾落鸢皇城里送的。
当时幻游宗不少人都买了，他记得好像是三十万上品灵石一套来着。
他这么一说，顽空就把飞舟开了过去。
他倒是没想买，但程桑有钱，她想买，余乐也挺有钱的，买一件铠甲不在话下。
倪欢直接召来老爹当钱袋子。
“闺女，你在你娘面前给爹说两句好话成不？”古戎一边掏储物戒指拿东西，一边道：“一句半句的也行，好歹让她理理我啊。”
倪欢撇了撇嘴，直接拒绝，“爹你死心吧，我娘不喜欢你了。”
古戎低头瞪她：“……你一定要这么直接吗？她不喜欢我哪儿？你说，我改还不行吗？”
“不行，你死心吧。”倪欢不理他，躬身谢过许观止，老头还给他们幻游宗的打了折，只收了三十万上品灵石，实在划算。
萝茵调完息，刚好就听到了这一句，想起倪师姐说过她娘已经移情别恋了，顿时有种想揉额角的冲动。
她稳了稳心神，再次清空杂念，没去看岸上近乎于互殴的交易现场，抬手请出恒签和裁签，举过头顶，朗声诵念：
“天地分判，恒裁定机。
弟子萝茵，心叩天扉。
险厄何藏，灵宝何依。
吉凶明示，护我身栖！”
话音落下，恒签和裁签倏然脱手，飞入半空，恒签在上，裁签在下，于黑海的浪涛之上缓缓旋转。
天上和海底忽然涌现无数细丝一般的灵光，纠纠缠缠环绕在两支天机签周围。
“嗡”地一声长鸣倏然炸响。
灵气被搅动，低频的震颤一浪接一浪，震得人出现了短暂的耳鸣。
岸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后脊一凉，手上动作都慢了半分，纷纷看向飞舟上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