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几乎是直接怼了回去，毫不客气。
云想容的琴声微微凝滞了一瞬。
李雪鸢则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饶有兴致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好戏，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深思。
司马南初突然提起阎书远……是真的无意，还是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司马南初面对司马焕云几乎是指着鼻子的反唇相讥，并未动怒，反而淡淡一笑。
“说得没错。最终……万事万物，确实都得看结果说话。过程再如何精彩纷呈，若结果不尽如人意，终究是镜花水月，空忙一场。”
话音未落，他倏然侧眸，目光直直落在李雪鸢身上。
“陆大人，我知道你心中所求何事。”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变得愈发具有蛊惑性，“江湖路远，宫阙森严，有些路，单凭一人之力，难免步履维艰。若是我这不成器的侄儿……力有未逮，或者，给不了你真正想要的结果……”
他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继续道：“……说不定，本王能帮上你一二。陆大人是聪明人，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何不……过来同我谈一桩交易呢？我司马南初能给出的筹码和承诺，定然不会让你失望。”
“你胡说什么！”
司马焕云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重重一掌拍在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杯盏乱颤，茶水四溅。
司马焕云胸口剧烈起伏，一张俊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
他伸手指着司马南初，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司马南初！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陆大人是我誉王府的门客，早已与我达成共识！你当着我面挖我的人，是当我司马焕云死了吗？！还是你觉得，这浮玉京已经是你长乐王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了？！”
他这番发作，已是彻底撕破了脸面，连“皇叔”的称呼都省了，直接连名带姓地呵斥。
许鸣见状，立刻手握刀柄，上前一步，虎视眈眈地盯住司马南初和卓尔，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拔刀相向的架势。
卓尔也毫不示弱，眼神冰冷地回瞪过去，手同样按在了剑柄上。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杀气四溢。
而李雪鸢，却依旧保持着那个略显随意的坐姿，甚至还有闲心伸手从果盘里拈起一颗葡萄，慢条斯理地剥着皮。
仿佛眼前这场因她而起的、剑拔弩张的亲王对峙，与她毫无关系一般。
只有她那低垂的眼睫下，眸光闪烁，心中念头飞转：司马南初这番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说实话，比起还显稚嫩、喜怒皆形于色的司马焕云，老谋深算、资源丰厚的司马南初确实是个更成熟、也更具实力的合作对象。
若能得他助力，无论是扳倒玄阳王，还是探寻皇宫秘宝，想必都会顺畅许多。
不过，李雪鸢心里跟明镜似的。
司马南初这只狐狸太过精明，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她身上的秘密太多，若非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想，也不敢再与这只难缠的狐狸有太多纠缠，免得引火烧身。
心思电转间，李雪鸢已有了决断。
她拿起一旁侍女备好的温热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沾着的葡萄汁水，动作从容不迫。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司马南初那带着审视的视线，语气谦逊却疏离：“南初公子实在太看得起陆某人了。”
她微微颔首，姿态放得很低，“陆某身无长物，不过一介武夫，唯有一身还算过得去的武艺，堪堪能为朝廷、为六扇门效力，混口饭吃罢了。如今，我既然接了上峰指派的任务，要做誉王殿下的贴身护卫，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自然万事当以誉王殿下的安危为重，恪尽职守。”
“至于其他的……”
她轻轻摇头，“……实在不是我这种身份的人可以妄加揣测和肖想的，公子的好意，陆某心领了。”
她这番话，既明确拒绝了司马南初的招揽，又给足了司马焕云面子，将立场牢牢钉在了“奉命行事”的护卫职责上，滴水不漏。
“听见没有？皇叔！”
司马焕云原本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一股扬眉吐气的快意涌上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依旧安坐的司马南初，语气充满得意，“陆沉缨如今是本王的人！她心甘情愿为我效力！她的事，自有我替她做主，就不劳皇叔您费心操办了！”
他越说越气，想起刚才受的窝囊气，连带看这间雅室和那绝色美人都觉得碍眼起来，迁怒道：“今日云姑娘这琴……弹得实在一般，听得人心烦！日后，本王也不会再光顾你这烟雨阁了！云姑娘往后便专心伺候好我皇叔便是！”
这话说得极其任性无礼，完全不顾及云想容的颜面。
说完，他像是多待一刻都难以忍受，重重一甩衣袖，转身便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发现李雪鸢还没立刻跟上来，他不快地回头，语气冲得很：“陆沉缨！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跟上！”
“来了来了，殿下稍安勿躁。”
李雪鸢应承一声，却不急着走。
她转而看向因司马焕云那番话而面色微白的云想容，语气放缓，带着真诚的宽慰：“云姑娘，你的琴声空灵澄澈，好听得很，是陆某近年来听过最妙的琴音。方才殿下正在气头上，言语若有冒犯，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她这话说得恳切，倒是让云想容有些意外，抬眸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示意。
安抚完无辜被殃及的美人，李雪鸢这才将目光淡淡瞥向一旁神色莫测、看不出喜怒的司马南初。
没有再多言，快步跟上了已经快走出走廊的、那个怒气冲冲的少年王爷背影。
回到竹溪别院，司马焕云胸中的那口恶气非但没消，反而越烧越旺。
他气得连晚膳都不吃，在花厅里来回踱步，最后更是控制不住脾气，连着砸了好几件价值不菲的官窑瓷器和翡翠摆件，清脆的碎裂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