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数月,金陵城乃至整个大明,都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混合着亢奋、疑虑与巨大变动气息的氛围中。
“星枢院”的筹建以惊人的速度展开。龙江宝船厂旧址,日夜灯火通明,无数工匠、民夫在工部官员和修士的指挥下,拆除旧厂,修建新的、规模更为宏大、设施更为奇特的建筑群。高耸的观测塔楼,庞大的封闭式船坞,奇形怪状的能量测试场,戒备森严的物资仓库……一个完全不同于传统官署的奇特机构,正在长江畔拔地而起。
玄诚道长带着从钦天监挑选的骨干以及部分远征军中精通星象的修士,迅速组建起星图司的班底。他们不仅整理、校验此次远征带回来的珍贵星图资料,更开始利用新生灵能环境下改良过的观测法器,对星空进行前所未有的精细观测与记录,尝试绘制覆盖范围更广、精度更高的新星图。
苏澜的文明司则相对“清静”。她招募的人员不多,但都是精挑细选,通晓古文、擅长考据、或对海外风物、异族文化有研究的学者,以及少数修为精深、心性沉稳的修士。
他们的任务,是整理、破译从北辰神殿、汐族遗存以及星海远征中带回的所有非技术性文献、图像、符文信息,试图从中梳理出星垣古史、已知文明概况、以及可能存在的外星文明线索与接触原则。
苏澜自己也投入大量时间,试图将汐族古老预言与新生星垣的状态进行比对、解读。
陈瑄最为繁忙。他一边要继续整顿、重建在星海远征中损失惨重的水师舰队,选拔、训练新的官兵,演练基于星海经验的新战术;另一边,又要负责资源司的筹建。
他抽调了部分原水师中精通后勤、勘探的军官,又招募了一批民间经验丰富的矿师、勘探工匠、乃至精于辨别奇珍异宝的商人,开始系统性地整理远征带回的各种星海矿物、能量晶体、生物样本等,评估其价值、特性、潜在用途,并制定未来的星海资源勘探标准与开发预案。
技术司的沈继先则如同掉进了宝库。工部划拨了最好的匠坊和匠户,修真司也调派了擅长炼器、符箓的修士协助。
他们的任务最为直接也最具挑战性:消化、吸收、乃至逆向研究从星海带回的那些超越时代的技术遗存,如星穹号的残存核心、部分神殿构件、星裔提供的有限技术资料,结合新生灵能的特性,尝试开发新一代的远航舰船、防护阵法、能量武器、通讯法器、生命维持系统等等。每一项都是前所未有的尝试,失败是家常便饭,但偶尔的成功,都足以让整个技术司欢欣鼓舞。
朱棣本人更是日理万机。他不仅要处理日常的朝政军务(许多琐事已放手让建文帝和内阁去处理,他只抓大方向),更要亲自过问星枢院的一切重大进展,协调各方资源,解决遇到的难题。他常常微服前往龙江的星枢院工地视察,与各司主事商讨至深夜。
他的身体在新生灵能、北辰星辉以及顶级药物的调理下,恢复得很快,那股新生的“寰宇至尊气”日益壮大、凝练,对力量的掌控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举重若轻的境界。但他眉宇间的沉静与威严,也愈发深重。
朝堂之上,并非没有杂音。以部分翰林清流、地方守旧官员为代表,对于如此“劳民伤财”、“好大喜功”、“舍本逐末”地投入星海探索,依然颇有微词,认为当务之急应是继续恢复民生、整顿内政、敦行教化。
这些声音虽然无法动摇朱棣的决策,但也形成了一定的舆论压力,并在某些具体事务上制造了障碍。
对此,朱棣的策略是“分而治之,以实绩说话”。
对于能干事、愿干事的官员,无论出身,大力提拔,充实到星枢院及相关部门;对于空谈阻事的,或调任闲职,或明升暗降。
同时,他也并未完全忽视内政,在星海计划推进的同时,也督促地方官员切实推行农桑、兴修水利、抚恤灾民,并将新生灵能在农业、医药等方面的初步应用成果逐步推广,让民众切实感受到“星海大航海”带来的好处——哪怕只是间接的。
最大的定心丸,来自西苑。太上皇朱标虽然深居简出,极少公开露面,但每隔一段时间,总会以“太上皇手谕”或“召见重臣垂询”的方式,对星海大航海的进程表示关注与支持,对朱棣的决策给予肯定。他的存在,如同一根无形的定海神针,稳住了朝堂的基本盘,也让许多对朱棣政策抱有疑虑的老臣,至少保持了表面上的服从。
而最令人振奋、也最具象征意义的项目,莫过于新星海舰队的旗舰——“探索者”号的建造计划。
在“星穹号”重伤残骸的基础上,结合星海远征的经验教训、北辰神殿及星裔提供的有限技术启示、以及技术司数月来呕心沥血的研究成果,沈继先领衔的设计团队,终于拿出了“探索者”号(亦称“星穹号II”)的初步设计方案。
这一日,星枢院核心议事堂内,巨大的长桌上铺开了厚厚的图纸和模型。朱棣端坐主位,苏澜、北辰、陈瑄、玄诚、沈继先等星枢院核心成员环坐四周。
沈继先指着图纸,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殿下,各位大人,这便是‘探索者’号的设计总图。其主体结构,仍以巨木为骨,外包铁力木及新型复合装甲,但关键部位,如龙骨核心、能量中枢、指挥塔楼等,将尝试嵌入我们从星海带回的‘星纹钢’以及技术司初步仿制的‘灵能导性合金’,强度远超以往!”
“动力系统是最大的革新!”他指向图纸中后部复杂的结构,“我们将摒弃部分传统的风帆,主推系统采用改良的‘灵能-水力复合推进阵列’。以新生灵能驱动的核心法阵产生澎湃动力,通过特制的导能管道输送至船尾的七十二个喷口,以可控水流的方式向后喷射,不仅推力巨大,而且转向灵活,对灵能风暴等恶劣环境的适应性更强!辅助动力则保留部分风帆和桨轮,以备不时之需。”
“防护系统分为三层!”沈继先越说越兴奋,“外层是加厚的物理装甲与‘折射灵能镀层’,能偏转、削弱一般的能量攻击和实体冲击;中层是大型‘复合防护法阵’,由一百零八处能量节点构成,可随时调整防护强度和属性,针对不同的威胁;内层是最新研发的‘静寂力场发生器’,能在舰体周围形成一层极薄但极其稳定的静寂力场,虽然范围小、持续时间短、能耗极高,但能在关键时刻,短暂抵御甚至湮灭类似‘渊寂’污染的高侵蚀性能量!”
议事堂内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静寂力场!这显然是借鉴了静寂本源和三相熔炉的部分原理,虽然只是雏形,且限制极多,但其战略意义不言而喻。
“武器系统,我们计划装备新型‘灵能弩炮’三十六门,射程与威力远超旧式火炮,可发射实体弹丸或凝聚的灵能炮弹;舰首主炮,将安装一门尚在试验阶段的‘北辰星光聚合炮’,理论上,在特定条件下,可短暂引动微弱的北辰星力进行超远程精确打击,但充能时间极长,使用限制极大;此外,各舰还将标配改进型的‘诛神弩’和修士战位,用于应对接舷战和中小型高速目标。”
沈继先又详细介绍了舰船内部的生态循环系统、改进的星图导航法阵、远程通讯法器等等。
整个设计,虽仍显粗糙,许多技术尚未完全成熟,充满了“试验”色彩,但其体现出的思路——融合传统技艺与星海新知、注重生存与探索能力、为未知风险做足准备——却让在座所有人都感到振奋。
“预计建造周期?”朱棣听完汇报,沉思片刻后问道。
沈继先与陈瑄对视一眼,陈瑄开口道:“回殿下,若资源、匠户充足,且各项试验顺利,首批三艘‘探索者’级星海舰,预计需两年时间完成主体建造与舾装,第三年可进行各项测试与磨合。要形成初步的远航能力,至少需要三年。”
三年。这个时间并不算长,但对于一个刚刚开启的宏大时代而言,每一天都显得宝贵。
朱棣的手指在图纸上缓缓划过,目光深邃:“三年……可以。但沈侍郎,陈将军,建造过程,必须严格保密,所有参与工匠、官兵,皆需甄别背景,集中管理。‘探索者’号的技术细节,特别是新型推进、防护、武器系统,列为最高机密。”
“是!”沈继先和陈瑄肃然领命。
“玄诚道长,星图司需加紧测绘,至少要为首批探索舰队,规划出三条相对安全、且有探索价值的初始航路。目标星域,可选那些受新生灵能影响较大、可能有文明复苏迹象、或星裔曾提及的相对温和区域。”
“贫道明白,已着手进行。”玄诚稽首。
“苏先生,”朱棣看向苏澜,“文明司需加紧对已知信息的梳理,特别是关于星裔提到的‘不对等文明接触限制’的具体内容,以及可能存在的星际交往惯例与禁忌。我们要走出去,但不能盲目,更不能因无知而树敌或招祸。”
苏澜点头:“殿下放心,已有眉目。星裔留下的信息虽不完整,但结合汐族古籍,可推断出一些基本原则。此外,我们与星裔的正式接触,也应尽快提上日程。”
提到星裔,朱棣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星岚长老率领的使团,按照约定,应该在星垣重光后一段时间内前来访问。这将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星际外交,意义重大。
“星裔来访之事,由苏先生和北辰共同负责接洽准备。”朱棣做了安排,又看向一直安静倾听的北辰,“北辰,你是北辰之灵化身,对星垣法则与能量最为敏感。舰队建造过程中,特别是能量系统的测试与优化,需要你协助把关。”
北辰空灵的声音在议事堂内响起,直接传入每个人心神:“北辰责无旁贷。星辉将与探索之心同在。”
会议又持续了许久,讨论了人员选拔、后勤保障、训练大纲等诸多细节。当会议结束时,已是华灯初上。
朱棣独自走出议事堂,登上星枢院内一处新建的了望台。从这里,可以俯瞰下方灯火通明的庞大工地,听到远处长江奔流不息的涛声,仰望头顶那片因为新生灵能而显得格外清澈、星辰格外璀璨的夜空。
晚风拂面,带着初夏的微热与江水的气息。他胸前的龙纹玦,传来温润而持续的暖意,仿佛与脚下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与头顶那片等待探索的无尽星海,共同搏动。
三年。
三年后,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大明星海舰队将扬帆起航,驶向深空。
那将是一个全新的起点。
一个文明,在经历了濒死的劫难后,不仅顽强地存活下来,更将目光投向了曾经遥不可及的星辰大海。
星海大航海的时代,已然开启。
而引领这个时代的旗帜,将由他,由他们这一代人,亲手升起。
道路漫长,前路未知。
但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