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归墟回廊回来后,叶巡变了。
不是外表,是心里。
他每天早上还是天不亮就起来练刀,还是站桩、举石锁、练那九式。但练完之后,他会多做一个动作;
站在院子里,对着那些光点,挥挥手。
光点们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回应他。
这天早上,他照常练完,正准备回屋,突然发现那些光点比平时亮了一些。
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
光点们围着他转,像是在说什么。
他听不懂,但能感觉到;它们在高兴。
“叶巡。”红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身。
红鲤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它们喜欢你。”
叶巡说:“我知道。”
红鲤看着他。
“你昨天去归墟回廊,它们跟我说了。”
叶巡愣了一下。
“它们会说话?”
红鲤点头。
“会。只是你听不见。”
叶巡说:“那你听得见?”
红鲤说:“我是渡者。生死之间的事,我懂一点。”
她看着那些光点。
“它们在说,谢谢你。”
叶巡的心,猛地一软。
他看着那些光点。
它们还在闪,一闪一闪的。
他笑了。
“不用谢。”
那天下午,叶巡去找叶凡。
叶凡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他来,坐起来。
“怎么了?”
叶巡在他旁边坐下。
“爸,我想跟你说件事。”
叶凡看着他。
“说。”
叶巡说:“我想以后每天去归墟回廊。”
叶凡愣了一下。
“每天?”
叶巡点头。
“那些光点,需要有人陪。红鲤妈妈太忙,我一个人,正好。”
叶凡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你想好了?”
叶巡说:“想好了。”
叶凡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
叶巡说:“你不拦我?”
叶凡说:“拦什么?你想做的事,就去做。”
他伸手,按在叶巡肩上。
“只是记住一点。”
叶巡说:“什么?”
叶凡说:“不管去哪儿,晚上记得回来。你妈会等。”
叶巡的眼眶红了。
他点头。
“我知道。”
从那天起,叶巡每天多了一件事。
早上练完刀,吃过早饭,就一个人去归墟回廊。陪那些光点说话,给它们讲外面的世界,听它们用红鲤听不懂的方式回应他。
傍晚的时候回来,陪苏晓吃饭,陪叶凡聊天,晚上再练一遍刀。
日子一天一天过。
简单,平静,充实。
这天傍晚,他从归墟回廊回来,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凌霜。
她坐在石凳上,正在和苏晓说话。看见叶巡进来,她站起来。
“叶巡,回来了?”
叶巡点头。
“凌霜阿姨。”
凌霜走过来,上下打量他。
“瘦了。”
叶巡说:“没瘦。”
凌霜说:“我说瘦了就瘦了。”
她拉着他在石凳上坐下。
“听你妈说,你每天都去归墟回廊?”
叶巡点头。
“陪那些光点说话。”
凌霜看着他。
“为什么?”
叶巡想了想。
“因为它们等过。”
凌霜愣了一下。
“等过什么?”
叶巡说:“等过它们想等的人。有的人等到了,有的人没等到。”
他看着那些光点。
“没等到的那些,变成了光点,还在等。”
凌霜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你爸当年,也在等。”
叶巡说:“我知道。”
凌霜说:“你妈也在等。”
叶巡说:“我知道。”
凌霜说:“我也在等。”
叶巡看着她。
凌霜的眼眶有点红。
但她笑了。
“现在等到了。”
叶巡伸手,握住她的手。
“凌霜阿姨,以后我陪你。”
凌霜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好。”
那天晚上,凌霜留下来吃饭。
叶凡做的菜,还是那几样;番茄炒蛋、清蒸鲈鱼、红烧排骨、炒青菜,还有一大锅鸡汤。
四个人围坐在院子里,吃饭。
凌霜吃得很慢,一直看着叶巡。
“叶巡。”
叶巡抬头。
凌霜说:“你以后想干什么?”
叶巡想了想。
“先把刀练好。然后……”
他看向叶凡。
叶凡说:“然后什么?”
叶巡说:“然后像你一样。”
叶凡说:“像我一样干什么?”
叶巡说:“保护大家。”
叶凡笑了。
“那你得练很久。”
叶巡说:“不怕。我有的是时间。”
吃完饭,凌霜走了。
叶巡送她到门口。
“凌霜阿姨,慢走。”
凌霜看着他。
“叶巡。”
“嗯。”
“你比你爸当年,强。”
叶巡愣了一下。
凌霜说:“他年轻时候,只顾着往前冲,从来不想后面的事。你不一样,你知道回头。”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好样的。”
叶巡的眼眶红了。
他点头。
“谢谢凌霜阿姨。”
凌霜消失在夜色里。
叶巡回到院子,叶凡还在。
“爸。”
叶凡看着他。
叶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爸,凌霜阿姨说,我比你当年强。”
叶凡笑了。
“她说的对。”
叶巡说:“真的?”
叶凡点头。
“真的。”
他看向远处的大海。
“我年轻时候,只顾着往前冲。判官死了,我才知道回头。”
他看着叶巡。
“你不一样。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要回头。”
叶巡沉默。
叶凡说:“这是好事。”
叶巡说:“为什么?”
叶凡说:“因为走多远,都不怕迷路。”
叶巡看着他。
叶凡也看着他。
父子俩对视着。
然后同时笑了。
那天夜里,叶巡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那些光点。
它们还在,一闪一闪的。
他伸出手,对着窗外挥了挥。
光点们闪了闪,像是在回应。
他笑了。
闭上眼睛。
梦里,他站在一片光里。
那些光点围着他转,唱着他听不见的歌。
光点中间,站着一个人。
是凌霜。
不是现在的凌霜,是年轻时候的凌霜。
她笑着,看着叶巡。
“孩子,好好走你的路。”
叶巡说:“我会的。”
凌霜说:“记住,不管走多远,记得回头。”
叶巡点头。
“我记得。”
凌霜化作光点,飘散。
叶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些光点上。
闪闪发光。
他坐起来,推开门。
院子里,红鲤已经在等了。
“来了?”
叶巡点头。
“来了。”
红鲤说:“今天,练第十式。”
叶巡愣住了。
“第十式?”
红鲤点头。
“传承。”
叶巡说:“可我还没教给别人……”
红鲤说:“你已经教了。”
叶巡说:“教给谁?”
红鲤看着那些光点。
“它们。”
叶巡愣住了。
红鲤说:“你每天陪它们说话,给它们讲外面的世界,让它们知道还有人记得它们。这就是传承。”
她看着叶巡。
“第十式,不在刀上。在心里。”
叶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把刀,还在手里。
沉甸甸的。
但他知道,那重量,不只是刀。
是那些人的期望。
那些光点的等待。
那些他答应过的事。
他抬起头,看着红鲤。
“红鲤妈妈,我懂了。”
红鲤笑了。
“懂了就好。”
远处,海面上,那艘船又驶出了港湾。
船上的灯,亮着。
照亮了归来的路。
也照亮了出发的路。
(第5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