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心里那个自己之后,叶巡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不是变强了,也不是变厉害了。是变得……完整了。以前他总觉得自己缺了点什么,现在那种缺的感觉没有了。心里那些光点和他自己那点光,互相照着,暖暖的,像一家人。
这种感觉,很好。
这天早上,他正在院子里练刀,突然发现那些光点比以前更亮了。
不是一点点,是很多。
它们在他心里发光,亮得他都能感觉到那种热度。
“怎么了?”他停下来,问。
老人说:“你感觉到了?”
叶巡说:“感觉到什么?”
老人说:“你的光,在变强。”
叶巡愣了一下。
“我的光?”
老人说:“对。你找到自己之后,你的光就一直在变强。”
叶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里,那点自己的光正在发亮。
比之前亮多了。
“为什么会这样?”他问。
老人说:“因为你完整了。完整的人,光就会亮。”
叶巡说:“那以后会一直亮下去吗?”
老人说:“会。还会越来越亮。”
叶巡笑了。
“那就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晓看着他。
“叶巡,你今天怎么一直笑?”
叶巡说:“有吗?”
苏晓说:“有。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笑。”
叶巡想了想。
“可能是心里高兴。”
苏晓说:“高兴什么?”
叶巡说:“高兴自己完整了。”
苏晓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轻轻摸他的脸。
“儿子,你一直都完整。”
叶巡说:“以前不完整。”
苏晓说:“那是你自己觉得。在我们眼里,你一直很完整。”
叶巡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心里那些光点,都在发光。
暖暖的。
下午,叶巡去了训练馆。
那些徒弟们正在练刀,看见他进来,都停下来。
“叶巡哥!”阿木跑过来。
叶巡看着他。
阿木说:“你今天好像不一样。”
叶巡说:“哪儿不一样?”
阿木说:“说不上来。就是……更亮了。”
叶巡笑了。
“你也这么说?”
阿木说:“还有谁这么说?”
叶巡说:“我妈。”
阿木点点头。
“那肯定是真的。”
叶巡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好练。”
阿木说:“我会的。”
傍晚,叶巡一个人坐在海边。
那艘船正在慢慢驶回港湾,船上的灯还亮着。
他坐在礁石上,看着那盏灯。
心里那些光点,也在看。
老人说:“叶巡。”
叶巡说:“嗯?”
老人说:“你知道你的光变强之后,能做什么吗?”
叶巡说:“不知道。”
老人说:“能照亮更远的地方。”
叶巡说:“更远的地方?”
老人说:“对。那些还在外面等的人,你的光能照到他们。”
叶巡的心,猛地一跳。
“真的?”
老人说:“真的。你可以试试。”
叶巡闭上眼睛。
他让心里那些光点一起发光。
包括他自己那点。
那些光从心里涌出来,从他身体里涌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
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他“看见”了。
那些还在外面等的人。
有的在山里,有的在海里,有的在荒原,有的在村庄。有的近,有的远。有的亮,有的暗。
他们都在等。
等着有人去找他们。
叶巡睁开眼。
“我看见他们了。”
老人说:“多少个?”
叶巡说:“很多。比之前那九十九个还多。”
老人说:“那就去找他们。”
叶巡站起来。
“好。”
叶巡回到家里,把这件事告诉了叶凡。
叶凡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叶巡说:“明天一早。”
叶凡说:“多久回来?”
叶巡说:“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叶凡看着他。
“你知道那些人在哪儿吗?”
叶巡说:“知道。我的光能照到他们。”
叶凡伸手,按在他肩上。
“那就去吧。”
叶巡说:“你不拦我?”
叶凡说:“拦什么?那是你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
“记住,不管走多远,记得回来。”
叶巡点头。
“我记得。”
苏晓知道后,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做了很多干粮,用油纸包好,塞进叶巡的包袱里。
“路上吃。”
叶巡接过。
“妈……”
苏晓伸手,摸他的脸。
从额头摸到眉骨,从眉骨摸到颧骨,从颧骨摸到下巴。
和以前一样。
“早点回来。”
叶巡点头。
“好。”
阿木跑来,塞给他一块新的木牌。
比之前那块大一点,上面刻着一个“巡”字。
“这是我新刻的。你带着。”
叶巡接过。
“谢谢。”
阿木说:“叶巡哥,你这次去找的人,会比上次多吗?”
叶巡说:“会。”
阿木说:“那你要去很久?”
叶巡说:“也许。”
阿木低下头。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
“没关系。我会一直练刀,等你回来看。”
叶巡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
第二天一早,叶巡出发了。
心灯飘在身边,给他引路。
那颗最亮的星星在天上,一闪一闪的。
他沿着海边走,一直往北。
第一个光点,在山里。
走了两天,找到了。
是个老人,缩在山洞里。
“我来接你了。”叶巡说。
那个老人看着他,眼眶红了。
“我等了好久……”
叶巡伸出手。
那个老人飘过来,落在他手心里。
温温的。
然后它融进去。
心里,又多了一点暖。
天上的星星,闪了一下。
第一个。
第二个,在海边。
是个女人,站在礁石上,看着海。
叶巡走过去。
“我来接你了。”
那个女人看着他。
“我等的人……还没来。”
叶巡说:“他也许来不了了。”
女人低下头。
“我知道。”
叶巡说:“但他变成星星了。你进去以后,就能看见他。”
女人抬起头,看着天。
那颗最亮的星,正在闪。
“是他吗?”她问。
叶巡说:“是。”
女人的眼泪掉下来。
她飘过来,落在他手心里。
“谢谢你。”
融进去。
天上的星星,又闪了一下。
第二个。
第三个,在荒原。
是个孩子,蹲在草丛里,一个人玩。
叶巡走过去。
“小朋友。”
那个孩子抬起头。
“你是谁?”
叶巡说:“我叫叶巡。我来接你。”
那个孩子说:“接我去哪儿?”
叶巡指着自己的胸口。
“这儿。很大,很暖,有很多人。”
那个孩子说:“他们会陪我玩吗?”
叶巡说:“会。”
那个孩子笑了。
飘过来,落在他手心里。
融进去。
天上的星星,又闪了一下。
第三个。
就这样,叶巡一个一个找。
有的在山里,有的在海里,有的在荒原,有的在村庄。有的容易找,有的很难。有的三天就找到,有的要半个月。
他不急。
一个一个来。
每找到一个,心里就暖一分。
天上的星星,就闪一下。
心灯也越来越亮。
一个月后,叶巡找到了第二十七个。
第二十七个,在一座雪山上。
很高很陡的雪山,爬上去要三天。
叶巡爬上去,找到了那个光点。
是个年轻人,缩在雪地里,已经快冻僵了。
叶巡把他抱起来。
“别怕。我来接你了。”
那个年轻人看着他。
“你……你是谁?”
叶巡说:“我叫叶巡。”
年轻人说:“我等的人……还没来。”
叶巡说:“他也许来不了了。”
年轻人低下头。
叶巡说:“但他变成星星了。你进去以后,就能看见他。”
年轻人抬起头,看着天。
那颗最亮的星,正在闪。
“是他吗?”
叶巡说:“是。”
年轻人的眼泪掉下来。
他飘过来,落在他手心里。
“谢谢你。”
融进去。
天上的星星,又闪了一下。
第二十七个。
叶巡站起来,看着那些星星。
心灯飘在他身边,暖暖的。
他笑了。
“走吧,下一个。”
心灯闪了闪,指向另一个方向。
他继续走。
走进风雪里。
三个月后,叶找到了第七十三个。
第七十三个,在一座悬崖上。
很高很陡的悬崖,爬上去要半天。
叶巡爬上去,找到了那个光点。
是个老人,坐在悬崖边,看着远处。
叶巡走过去。
“老人家。”
那个老人转过头。
“你来了。”
叶巡说:“你等我?”
老人说:“等了一万年。”
叶巡的心,猛地一抽。
“一万年?”
老人点头。
“一万年。我一直在等。”
叶巡说:“等谁?”
老人说:“等一个来接我的人。”
他看着叶巡。
“你来了。”
叶巡的眼眶红了。
他伸出手。
老人飘过来,落在他手心里。
“谢谢你。”
融进去。
天上的星星,又闪了一下。
第七十三个。
叶巡站起来,看着那些星星。
心里那些光点,都在发光。
包括他自己那点。
暖暖的。
他笑了。
“走吧,下一个。”
心灯闪了闪,指向另一个方向。
他继续走。
走进夜色里。
第五个月,叶巡找到了第九十九个。
第九十九个,在一座深山里。
很深很深的山,要走很久。
叶巡走进去,找到了那个光点。
是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蹲在树下,一个人玩。
叶巡走过去。
“小朋友。”
那个小女孩抬起头。
“你是来接我的吗?”
叶巡说:“是。”
小女孩说:“我等了好久好久。”
叶巡说:“我知道。”
小女孩看着他。
“你叫什么?”
叶巡说:“我叫叶巡。”
小女孩说:“我叫小月。”
叶巡伸出手。
小月飘过来,落在他手心里。
“你心里暖和吗?”她问。
叶巡说:“暖和。很暖和。”
小月笑了。
融进去。
天上的星星,又闪了一下。
第九十九个。
叶巡站在那儿,看着天。
还剩一个。
最后一个,在哪儿?
他闭上眼睛。
让心里那些光点一起发光。
那些光从心里涌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
他“看见”了。
最后一个,在他身后。
在他来的方向。
在他家里。
叶巡愣住了。
最后一个,在家里?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七天七夜。
第八天傍晚,他到了家。
苏晓站在门口,等着他。
看见他回来,她跑过来。
“怎么去了那么久?”
叶巡抱住她。
“妈,最后一个在哪儿?”
苏晓愣住了。
“什么最后一个?”
叶巡说:“那些光点,最后一个。”
苏晓摇摇头。
“我不知道。”
叶巡闭上眼睛,让心里那些光点发光。
那些光涌出来,指向一个人。
不是苏晓。
是另一个人。
他睁开眼,看向那个人。
叶凡站在门口,看着他。
叶巡走过去。
“爸。”
叶凡说:“怎么了?”
叶巡说:“最后一个,是你。”
叶凡愣住了。
“我?”
叶巡说:“对。你也是光点。”
叶凡沉默。
叶巡说:“你一直在等。”
叶凡说:“等什么?”
叶巡说:“等我长大。”
叶凡的眼眶红了。
叶巡伸出手,按在他胸口。
那儿,有一点光。
很小,很弱,但一直在。
“爸,你心里也有光。”
叶凡的眼泪掉下来。
叶巡把那点光捧出来。
它在他手心里,一闪一闪的。
然后它飘进他胸口。
和那些光点在一起。
叶凡看着他。
“你……”
叶巡说:“爸,你以后也在我心里了。”
叶凡笑了。
那个笑,骄傲的,欣慰的。
“好。”
那天晚上,院子里坐满了人。
阿木,林虎,那些徒弟们,凌霜,海青,雷虎。
大家围坐在一起,看着那颗最亮的星。
叶巡坐在中间,心灯飘在身边。
心里,那些光点都在发光。
包括叶凡那点。
叶凡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儿子,你长大了。”
叶巡说:“爸,你在我心里。”
叶凡笑了。
“我知道。”
阿木在旁边喊:“叶巡哥,你找了多久?”
叶巡说:“五个月。”
阿木说:“多少个?”
叶巡说:“一百个。”
阿木的眼睛亮了。
“那现在你心里有多少?”
叶巡说:“加上之前那些,两百多个。”
阿木说:“真多。”
叶巡笑了。
深夜,人散了。
院子里只剩叶巡一个人。
他坐在那儿,看着那颗最亮的星。
心里那些光点,都在发光。
包括他自己那点。
包括叶凡那点。
暖暖的。
“红鲤妈妈。”他轻声喊。
星星闪了闪。
叶巡说:“我把爸也接进来了。”
星星又闪了闪。
叶巡说:“他现在在我心里。”
星星闪了三下。
像是在说:好。
叶巡笑了。
他站起来,朝屋里走去。
走到门口,他回头。
那颗星还在,一闪一闪的。
心灯也在,一闪一闪的。
两盏灯,一高一低,互相照着。
他挥挥手。
“晚安,红鲤妈妈。”
星星闪了闪。
像是在说:晚安。
远处,那艘船又驶出了港湾。
船上的灯,还亮着。
照亮了归来的路。
也照亮了出发的路。
(第9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