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神狱之主叶凡 > 第150章 星河落庭院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小念学会说话的那个傍晚,院子里的月季开到了最盛的时候。十八朵,红的,挤在枝头,像谁把晚霞剪碎了贴在绿叶间。女人抱着小念坐在花圃边上,光点在她手心里一闪一闪的,比之前亮了很多。

“妈妈。”小念喊。

女人低下头,把脸贴在手心上。“嗯。”

“妈妈,我看见花了。”

女人说:“红的。好看吗?”

小念闪了闪。“好看。和妈妈衣服一样红。”

女人的眼泪掉下来。她的衣服是白的,洗得发白。但她没纠正,只是把小念抱得更紧。“那妈妈天天穿红的。”

小念说:“妈妈穿什么都好看。”

阿木蹲在旁边,听着她们说话。他没插嘴,就蹲着,手里攥着一把种子,从那些落瓣上收的,黑褐色的,小小的,温温的。他本来是来种花的,听见小念说话,就不动了,蹲在那儿听。

雷虎从屋里出来,看见阿木蹲着,没催他。小海也从屋里出来,也没催他。三个人,蹲的蹲,站的站,听着那个光点和它妈妈说话。

“妈妈,我想飞。”小念说。

女人愣了一下。“飞?”

“飞到天上去。看花。看星星。看妈妈。”

女人抬起头,看着天上那些星星。红鲤旁边已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像一群围在大人身边的孩子。她看了很久。

“那妈妈陪你去。”

小念说:“好。”

那天夜里,小念从女人手心里飘起来。很慢,像第一次学走路的孩子,摇摇晃晃的,随时要掉下来。女人伸出手,在下面接着。小念飘高了一点,又高了一点。飘到女人头顶的时候,停下来,闪了闪。

“妈妈,我害怕。”

女人说:“不怕。妈妈在下面。”

小念又飘高了一点。飘到阿木头顶的时候,又停下来。

“阿木哥哥,我害怕。”

阿木说:“不怕。花开了,你看见了。星星亮了,你也看见了。你什么都能看见。”

小念闪了闪,继续往上飘。飘过屋顶,飘过树梢,飘到那些星星中间。它停下来,找到红鲤旁边一个空位,落在那儿,亮了。很亮。比旁边那些星星都亮。

女人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着那颗星。她没有变,没有化作光点,没有飘上去。她还站着,站在花圃边上,站在那些月季旁边。

“妈妈!”小念的声音从天上飘下来,很轻,很远。

女人说:“妈妈在。”

“妈妈,我看见你了。你站在花旁边。花好红。”

女人笑了。“是。花好红。”

阿木走到女人旁边。“你不上去?”

女人摇头。“她上去了。我看着就行。”

阿木说:“那你等什么?”

女人说:“等她叫我。她叫我,我就上去。”

阿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儿的光透过衣服,亮莹莹的。“她叫你了。刚才叫了。”

女人说:“那是她害怕。现在她不害怕了。”

那天夜里,女人还坐在花圃边上。和之前一样,从早坐到晚,从晚坐到早。只是怀里空了。小念不在那儿了,在天上,在红鲤旁边,亮着。她看着那颗星,看了很久。

“妈妈。”小念又喊了一声。

女人说:“妈妈在。”

“妈妈,你上来吧。这儿暖和。”

女人的眼泪掉下来。她站起来,走到花圃中央,站在那些月季中间。花瓣碰到她的衣裳,红的,白的,像雪地上落了梅花。

“叶巡。”她喊。

叶巡从屋里出来。

女人说:“我走了。”

叶巡说:“去哪儿?”

女人说:“去小念那儿。她叫我。”

叶巡说:“她等你很久了。”

女人笑了。那个笑,和小念第一次喊妈妈时一样灿烂。然后她化作光点,飘向天空。很亮,比之前所有人都亮。她停在小念旁边,两颗星,一大一小,挨在一起,一闪一闪的。

阿木站在花圃边上,仰着头,看了很久。

“师傅,她等到了。”

叶巡说:“等到了。”

阿木蹲下来,把那把种子一颗一颗种下去。种在花圃边上那些空出来的地方。雷虎走过来,蹲在对面,帮他培土。小海也走过来,蹲在旁边,帮他浇水。三个人,从夜里种到天亮。种完了,阿木站起来,看着那片地。

“多少颗?”叶巡问。

阿木数了数。“三十一颗。加上之前那些,一共四十九颗。”

叶巡说:“明年就开了。红的。很多。”

阿木笑了。“那我等着。”

院子里的月季开了七天。第七天傍晚,花瓣开始落了。不是被风吹落的,是自己落的。一片一片,从边缘开始卷,卷成一个小筒,然后掉下来。落在土面上,红的,薄薄的,像谁剪碎的红纸。阿木蹲在花圃边上,把落瓣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手心里。

“师傅,收种子吗?”

叶巡说:“收。收好了,明年种。”

阿木说:“种在哪儿?”

叶巡指着花圃边上那些还没种满的地方。“种在那儿。种满了,就种到归墟回廊去,种到后山去,种到海边去。种到那些光点来过的地方。”

阿木说:“那要很多种子。”

叶巡说:“会有的。”

雷虎从西边回来的时候,又带了一袋土。他把土倒在花圃边上,用铲子翻匀。土里混着碎光,白天看不见,晚上能看见;很细很细的光丝,嵌在土粒之间,像蛛网,又像叶脉。

“西边那片荒地,光点都走了。就剩土。我装了三天,就装了这么一袋。”雷虎把铲子插在土里,蹲下来,“土是温的。和之前一样。”

叶巡说:“够了。这些土种出来的花,会特别红。”

雷虎说:“你怎么知道?”

叶巡说:“因为那些光点住过。它们把颜色留在土里了。判官的血也留在土里了。都是红的。”

雷虎低下头,用手摸了摸那些土。温的。和判官墓旁边那棵月季根下的土一样温。

“你爸那棵月季,是用判官的血养的。”雷虎说。

叶巡说:“知道。海青叔叔说了。”

雷虎说:“那你种的这些,是用光点的光养的。不一样,也一样。”

叶巡说:“哪儿一样?”

雷虎说:“都是等。判官等了你爸十八年。光点等了几百年几千年。等到了,就开花了。红的。”

小海从北边回来的时候,也带了一袋土。他把土倒在花圃边上,和雷虎带回来的那些混在一起。花圃又大了一圈,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石阶旁边。

“北边那片洼地,光点都走了。土里长草了。很小,比米粒还小,蜷着。”小海蹲下来,把那些土铺平,“明年就能开花了。”

叶巡说:“开了。红的。”

小海说:“那光点回来的时候,就能认出来。”

叶巡说:“能。它们认得。”

阿木从东边回来的时候,没带土。他带了一个人。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一步喘三喘。他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

“你叫什么?”阿木问。

老人说:“忘了。”

阿木说:“你从哪儿来?”

老人说:“从东边。走了很久。看见这边有光,就来了。”

阿木说:“你等谁?”

老人说:“等一个名字。等有人叫我一声。”

阿木说:“你叫什么?”

老人想了想。“阿太。他们都叫我阿太。”

阿木说:“阿太,你等到了。”

老人笑了。那个笑,和之前所有人一样灿烂。然后他化作光点,飘向天空。停在红鲤旁边,不大,但很亮。

阿木看着那颗新星,已经习惯了。他蹲下来,继续种花。

凌霜来的时候,花圃边上的土已经铺满了。从墙角到石阶,从石阶到窗台,全是黑褐色的、细细的、温温的土。月季苗从土里钻出来,嫩绿的,密密匝匝的,像一层薄绒毯。

“叶巡,你这儿快成花园了。”

叶巡说:“明年就开花了。红的。很多。”

凌霜说:“你打算种多少?”

叶巡说:“种到看不见土为止。”

凌霜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比你爸强。你爸只会种一棵。你种了一片。”

叶凡的声音在心里响起。“她说的对。你比我强。”

叶巡笑了。“爸,你也种了。你种了第一棵。没有第一棵,就没有这片。”

叶凡沉默了一会儿。“第一棵是你种的。我种的那棵,早没了。”

叶巡说:“还在。在后山,判官墓旁边。长得很高了。我挖的小苗,都是从那儿来的。根还在。判官的血还在。”

叶凡说:“那就好。”

海青拄着拐杖来了,在花圃边上站了很久。他看着那些月季苗,也看着那些土。

“叶巡,这些土,是从荒原上带回来的?”

叶巡说:“是。雷虎叔叔装的,小海装的,阿木装的。”

海青说:“土醒了。醒了就会招人。”

叶巡说:“已经招了很多。走的走,留的留。”

海青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那些土。温的,和之前一样。

“你爸年轻时候也种过花。在后山,判官墓旁边。种了一棵月季,红的。那土,是从神狱里带出来的。判官的血。你爸说,判官的血是热的。流了一地,渗进土里,土就温了。他把那些土带出来,种了花。花开的时候,红的。和判官的血一样红。”

叶巡说:“我种了。很多。红的。”

海青说:“判官看见了。”

叶巡说:“看见了。”

那天夜里,叶巡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心灯飘在他头顶,光照着那些月季苗,也照着那些土。那些从荒原上带回来的土,黑褐色的,细细的,温温的。那些光点住过的地方,它们记得。判官的血渗过的土,也在后山,在那棵月季的根下,也记得。都在院子里,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爸。”他在心里喊。

叶凡的声音响起来。“嗯?”

叶巡说:“都在一起了。”

叶凡说:“在一起了。”

叶巡说:“明年春天,花就开了。红的。很多。那些光点看见了,就知道自己到家了。判官看见了,就知道自己没白死。”

叶凡沉默了很久。“判官不会白死。他死的时候,就知道。”

叶巡说:“他知道什么?”

叶凡说:“知道我会把他的血带出去,种成花。花开的时候,红的。和他活着的时候一样。”

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花圃里亮了一下。不是心灯的光,是另一种——从土里渗出来的,细细的,密密的,像无数根发光的丝线。它们在土粒之间游走,在月季苗的根须之间缠绕,在花瓣的脉络之间流淌。那些从荒原上带回来的土,那些光点住过的土,那些判官的血渗过的土,都醒了。它们在夜里发光,很淡,但确实在亮。和那些星星一样,一闪一闪的。

阿木从屋里出来,蹲在花圃边上,看着那些光丝。

“师傅,土亮了。”

叶巡走过来,也蹲下来。“亮了。”

阿木说:“那些光点看见了?”

叶巡说:“看见了。它们在天上,看得见。”

阿木抬起头,看着天上那些星星。红鲤旁边已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像一条发光的河。那些光点等到了,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土里的光,是它们留下的。花开的时候,它们就看见了。

“师傅,明年花开的时候,它们会回来吗?”

叶巡想了想。“不会。它们在天上,回不来。但花会替它们开。红的。很多。和它们活着的时候一样。”

阿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儿的光透过衣服,亮莹莹的。“那我心里那些光点,它们也会开花吗?”

叶巡说:“会。在你心里开。你看不见,但它们开着。红的。和院子里的花一样。”

那天夜里,叶巡在花圃边上坐了一整夜。心灯飘在他头顶,光照着那些月季苗,也照着那些土。阿木回屋睡了,雷虎也睡了,小海也睡了。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那些光丝在土里游走,看着那些月季苗在风里轻轻摇。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星星一颗一颗暗下去。天快亮的时候,那些光丝也暗了,隐进土里,不见了。但它们还在,在土里,在根下,在那些月季苗的身体里。它们记得。花也会记得。

叶巡站起来,腿有点麻。他扶着花圃边上的石阶站了一会儿,等麻劲过去。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花圃上,那些月季苗的叶子上挂着露珠,亮晶晶的。他笑了。

“爸。”他在心里喊。

叶凡的声音响起来。“嗯?”

叶巡说:“天亮了。”

叶凡说:“亮了。”

叶巡说:“花还在。”

叶凡说:“在。”

叶巡说:“那就好。”

他转过身,朝屋里走去。走到门口,他回头。那些月季苗还在,嫩绿的,密密匝匝的,在晨光里安安静静的。那些土还在,黑褐色的,细细的,温温的。那些光点住过的地方,判官的血渗过的地方,都在院子里,都在一起。明年春天,花就开了。红的。很多。那些光点看见了,就知道自己到家了。判官看见了,就知道自己没白死。

他推开门,走进屋里。

苏晓正在收拾桌子,看见他进来,笑了。

“一夜没睡?”

叶巡说:“睡不着。看花。”

苏晓说:“花有什么好看的?”

叶巡说:“好看。红的。很多。”

苏晓给他盛了一碗粥,放在桌上。“吃完睡一觉。”

叶巡坐下来,喝了一口粥。热的,烫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妈。”他喊。

苏晓看着他。

叶巡说:“明年春天,花开了,我们一起看。”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好。”

窗外,那艘船又驶出了港湾。船上的灯,还亮着。照亮了归来的路,也照亮了出发的路。

(第15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