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暴毙的消息传至监察司时,虞瑾明正欲加派人手搜寻祝方下落。
太子膝下唯有一名三岁幼女,他的突然逝世令朝野震动。
赋闲在府的晋王、睿王转瞬间成为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酒楼茶肆座无虚席,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人人都在分析猜测晋王和睿王谁更可能上位。
街上满是打探消息的小厮,眼尖的百姓发现,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多出数名背着药箱的大夫。
他们行色匆匆,频繁出入各大权贵府邸,仿佛太子一过世,满城权贵纷纷病倒。
东宫,虞瑾明掀开白布,太子龟裂发紫的脸上凝固着死前的惊骇,唇角干涸的黑血像两道沟壑。
据当值的内侍交待,临近清晨,他被侍寝美人的尖叫声吓醒,彼时太子面目狰狞,容状痛苦。
不足半盏茶便没了气息,没撑到太医赶来。
虞瑾明看着屋内华丽的装饰,以及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美人。
他命司卫将东宫所有内监侍女全部看押,正欲一一审问,核对太子昨日之饮食,寻找毒源。
承翼却匆匆来报,太子太保薛大人、户部尚书秦大人嫡长子,还有中书省柳大人的胞弟,这三家同时来监察司报案。
三人死状竟同太子如出一辙,且毒发时间也接近。
虞瑾明大惊,连忙带着太医仵作赶赴其余三家府邸。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七位了。”太医颤声道,“和太子一样......都是瞬间毒发脏腑枯朽之相。”
短短半日,已有七名男子死于与太子相同的症状。
这些死者皆身份显赫,自睡梦中毒发,面容扭曲,中毒身亡。
虞瑾明发现,他们皆是太子党羽的核心成员。且所有死者都曾是衔春邬的贵客,登过花船享用过“紫河车宴”。
伤亡人数众多,午后消息不经走漏,飞速传遍全瑜都城。
以活人取胎制药的惨案,沉寂半月后,因太子之死再度被翻出。
东宫本是衔春邬背后的得益者,如今却遭反噬。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忧心忡忡。
虞瑾明想到同样身中西域奇毒、却侥幸昏迷未死的吴德。
他也曾登过衔春邬的花船。
他当即命人将吴德抬入监察司,经太医确诊,吴德与太子所中之毒相同。
监察司核对衔春邬的账册及吴德行踪,确认他仅登过两次花船,是已知毒发患者中症状最轻的一个。
司卫手持账册,逐一拜访曾登船的权贵门户。
统计结果触目惊心:除已身亡的七人,另有十人中毒昏迷。毒发范围之广远超预料。
症状最轻、官阶最低的吴德,成了太医们研究毒因配出解药的关键。
经过比对,太医们断定,所有死者包括太子,这些人体内所含毒素浓度,是吴德的三到四倍。
这意味着这些人至少食用过六次及以上的紫河车!
堂堂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身系天下民生,竟如此色令智昏,视人命如草芥。
圣上闻奏震怒,严令太医院和监察司不得泄露此细节,违者以连坐罪论处。
然而中毒人数仍在攀升,且中毒之人都是瑜都叫得上名号的人物。
圣上下旨,命监察司与京兆府暂停所有事宜,全力搜查衔春邬余孽,寻找解药。
凡是在衔春邬做过事的杂役无一幸免,尽数抓进府衙审问。
追查蒙面人身份一事,只能暂时搁置。
虞瑾明虽派人盯着沈府,却一直未发现钩屠踪迹。
与此同时叶府前院,一早归家的叶明灏顶着个沉甸甸的痰盂跪在院中,腰板却挺得笔直。
台阶上,其父南雄侯叶谌额头贴着醍目白巾,嘴里含着参片,胸膛起伏不定。
“逆子!”叶谌指着儿子,越想越气,喘着粗气才续上劲儿,又抄起一旁的棒槌抡过去。
叶明灏侧身躲开。
叶谌抡了个空,反手横扫,叶明灏双手扶着痰盂向上一蹦,轻松避开,痰盂内清水一滴未洒。
“爹,您小心别闪着腰。”他还有闲心提醒父亲。
“少嬉皮笑脸!”叶谌举着棒槌指着他,“监察司是什么地方!那是给人当刀使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圣人更迭,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你们这些走狗——”
边说边胡乱劈了几下。
激动之下,他话没说完便呛咳起来,跌坐在石阶上咳得惊天动地。
叶明灏仍是双膝跪地,挪动膝盖凑近父亲跟前。
“爹,我是走狗,那您也是同类,而且,”他压低声音,“您怎么能咒陛下?这话要是传出去,咱家的爵位怕是不保。”
叶家曾祖参与过平定云滇、征讨北元等重大战事,凭借赫赫战功被封南雄侯。
只是爵位传至三代,早已不复当年风光。
“知道你还进监察司!”叶谌气极,对着凑过来的儿子扇了一掌,却没舍得用力。
他自小文不成武不就,年轻时便谨小慎微,不敢有半分张扬。
这些年靠着经商赚了些钱,在外出手大方,在瑜都倒混了个贤良的名声,攒下些人情。
眼看着一双儿女都比自己有出息,日子有了奔头,只盼儿子年满十八参军,走祖辈的路子,重振门楣,岂料......
叶谌努力想摆出严父的威仪,奈何气短,声音带颤:“你...为何总要跟着你姐,她进监察司,是因我朝女官仕途有限,选择不多。
为父不愿她常年待在边境,同一群粗野汉子为伍;又或是进宫,成为后宫牺牲利用的筹码,这才勉强同意。
可你呢?你小子骨头轻,放着好好的将军路子不走,竟敢...竟敢暗地里投到监察司门下,那都是争权夺利、你死我活的勾当,岂是你能掺和的!”
他越说越激动,脸都有些涨红,嘴里的参片早已软化,他用力嘬了几下直接吞了。
叶明灏把痰盂往地上一放,赔笑着给父亲捏肩:“爹,监察司没您想的那么坏,虞大哥人挺好的。再说了,我先历练几年再参军,一点不耽误。您儿子年轻着呢!”
叶谌瞥着儿子嬉笑的脸,骂的再多气的也是自己,他只得哼了一声:
“老子这辈子是没出息,一双儿女打不过骂不动,管不了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袍上的灰,将棒槌递到管家手里,“收好,这可是黄梨木的,明儿我还得给夫人擀面皮。”
佝偻的背影透着为人父的无力与心酸。
? ?感谢的打赏,感谢你还在继续支持,明天会加更一章,更六千,一定做到,因为今天多写了八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