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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折骨囚春深 > 第271章 抛下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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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在江见微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殿内残存的烛光。

苏清兰独自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害了她?”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朕何时……”

她没有说完。

殿内空荡荡的,御案上的烛火跳了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斜斜地拖在冰冷的地砖上。

苏清兰缓缓跌坐回龙椅中,那只刚才碰过江见微脸颊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微微发颤。

她的手很凉,龙涎香的气息在指尖萦绕,却怎么也暖不起来。

“来人。”

她的声音沙哑。

一个侍女无声地推门进来,跪在阶下。

“把张院正叫来。告诉他,朕要解药,最迟明日辰时,必须送到。”

侍女应声退下。

苏清兰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里,忽然觉得这龙椅太大了。

大得让人坐不稳。

她闭上眼,那些被她压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像被江见微那句话撬开了盖子,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母皇,您又要去上朝了?天还没亮呢。”

“皇帝哪有天亮才上朝的。回去睡。”

“我不困。母皇,等我长大了,我帮您上朝,您就可以多睡一会儿了。”

“胡闹。皇位岂是儿戏?”

“那我不当皇帝,我就当母皇的女儿,一辈子都当!”

苏晚云离宫那年才十六。

“母皇,女儿不孝。”

那是她们之间的最后一次来信。

她以为苏晚云会回来的。

就像小时候每次赌气跑出殿门,到了天黑总会自己回来,红着眼眶扯她的袖角,小声叫母皇。

可是苏晚云没有回来。

三天,三个月,三年。

她等来的不是女儿的回心转意,而是一纸密信——苏晚云嫁人了。

她记得那天自己把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最后一个人坐在满地的碎片里,盯着空荡荡的殿门,一夜没合眼。

她想下旨,想把东陵踏平,想把那个拐走她女儿的男人碎尸万段。

可她没有。

她是南离的女皇,她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江山社稷,她不能感情用事。

她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江见微说,她害了她。

苏清兰猛地睁开眼。

“朕没有。”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说,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间回荡。

“朕从来没有下令要害她。朕只是……朕只是不想再看见她。”

不想看见她,是因为看见了就会心软。

心软就会原谅。

原谅就意味着承认自己错了。

可她是女皇,她怎么能错?

殿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苏清兰一个人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雕刻的龙纹。

那些纹路她太熟悉了,坐了多少年,就摸了多少年。

每一道棱角都被岁月磨得圆润,可依然冰凉如故。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苏晚云还小的时候,曾经爬上这把龙椅,坐在她膝盖上,用小手摸着那些龙纹,奶声奶气地说,母皇,这些龙好凶啊。

她笑道,因为它们是权力的象征。

苏晚云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那权力好孤独啊。

她当时没有回答。

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孤独。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那个小孩什么都懂。

只是她不愿意听。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天快亮了。

苏清兰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睛,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苦笑。

“晚云……”

那个名字从她唇间滑出来,轻得像一声叹息,转瞬就被黎明的风吹散了。

没有人听见。

就像她二十年来所有的后悔与想念,都没有人听见。

……

江见微被安置在苏清兰寝宫的偏殿隔壁。

说是软禁,居所却雅致清净,一应陈设皆按皇室上等规格置办,半点委屈也无。

那位身居高位的皇太祖母,知晓她有孕,次日便遣了太医院最资深的御医前来把脉,细细问诊过后,又亲自过目了安胎方子,嘱咐宫人膳食起居皆不可懈怠。

江见微素来心性通透,既得安稳,便安然度日,该吃吃该睡睡,倒比在西晋时还养得从容了几分。

翌日清晨,天光刚染透窗棂,殿门便被人径直推开。

苏晴一袭华贵宫装,身姿明艳,眉眼间却凝着冷戾与郁结。

她进门便开门见山:

“你就那般笃定,那个男人,会持山河图来换你?”

江见微正端坐于榻边,她闻言抬了抬眸,不恼不急,只淡淡应声:

“我只求心安,做我该做之事。他来换,是情分,他不来,是本分。得失输赢,我从不在意。”

“倒是嘴硬。”

苏晴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字字带刺。

“你这副无欲无求的模样,真是和你母亲一模一样——愚蠢得可笑!”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戳中了江见微的底线。

她缓缓抬眸,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少见的冷意,沉声反驳:

“我母亲从不愚蠢,她当年抽身朝堂、远嫁他乡,从来不是怯懦,是压根不屑与你们争抢这帝位。”

“不屑?”

苏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胸腔里积压了二十年的嫉妒与怨怼尽数翻涌而出,语气酸涩又怨毒。

“从头到尾,都是她假惺惺!从小到大,她是嫡长公主,是万众瞩目、人人称颂的天之贵女——有她在,母皇的眼里、心里,从来都看不见我!哪怕她最后舍弃皇室身份、远嫁离去,母皇这辈子最牵挂、最惦念的人,依旧是她!依旧是她苏晚云!”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连廊下侍立的宫女都屏住了呼吸。

江见微静静看着她,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姨母被嫉妒和委屈扭曲了半生的面孔。

她心中早已了然——皇室骨肉亲情,向来凉薄至此。

争权夺利,爱恨纠缠,从来都是这般荒唐又可笑。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音色清浅,却带着几分怅然:

“姑姑可曾看过我母亲留下的手记日记?她一生温和,从未有过半分争权之心,心底始终念着你们这些弟妹,将你们视作至亲手足、最牵挂的家人。可你们——又是如何待她的?”

话音未落,一道低沉隐忍的男声骤然从殿外廊下传来,裹挟着多年积压的不甘:

“那她当年,又为何毫不犹豫——抛下我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