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星祎一向人狠话不多。
他就站在原地,没有外放任何威压。
可就是这份不动声色,让孟不详带来的几个三阶护卫,连呼吸都乱了节奏,胸口闷得发慌。
连往后退半步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只能僵在原地,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就连孟不详这个四阶中期的武者,也隐隐觉得后颈发紧。
眼前这个人的实力,怕是在他之上。
厉星祎慢悠悠地开口:
“我是云溪村的防卫负责人,厉星祎。”
“首先,跟你说清楚一件事。从这个界碑开始,往里的这片区域,是我们云溪村的服务区。我们向联邦内务部、自然资源部,正式申请下来的,有完整许可文件的,作为擎天山脉基础服务项目用地,属于我们云溪村地界的延伸地带,享有地方区域的相关保障。”
厉星祎说的是那块写有【风息峡谷01号服务区】的石碑。
“你们带着这么多人,全副武装,一言不发就冲进我方地界,意欲何为?”
“大家都是自由联邦的公民,你作为高阶武者,享受了联邦给你的福利和特权,就更应该遵守联邦的规矩。不守规矩的下场,你可知?”
孟不详被气得够呛,在青云城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是来追人的!有一伙逃犯,擅自离城,触犯联邦法律,跟你们云溪村没关系,你最好别多管闲事,不然包庇嫌疑,你担不起。”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他哪来的什么逃犯?
而且他来抓胡万山的老婆孩子,又不是胡万山。
清白身,正规的审批手续上哪找去。
“联邦执法队的正式通缉令,或者联邦法院的追捕令,只要你能拿出这两样东西里的任何一样,我立刻就让开,绝不拦你,甚至可以帮你一起追。”
“拿不出来?那对不起,你不能进。”
孟不详彻底怒了,死死盯着厉星祎,厉声吼道。
“厉星祎!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劝你赶紧让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真打起来,你未必是我的对手!”
结果,厉星祎听到这话,只是默默拔起杵在地上的真元大刀。
“是嘛,那要试试厉某的刀锋否?”
言毕,长刀裂破大地,猝然腾至半空,白光流转间,真元大刀暴涨至五米长,又似神兵天降,骤然疾坠,径直钉在孟不详面前三米处的地面上。
孟不详带来的那几个三阶护卫,当场腿一软。
就连孟不详自己也被这一出惊得不行,不自觉后退半步。
等回过神来,耳边萦绕厉星祎的话语:“此路不通,还请绕道官路。”
孟不详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厉星祎寸步不让的样子,心里开始打鼓。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的顾虑可就多了。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前车之鉴就在那摆着,天源矿业的名声从来不是养老院,一旦受了大伤,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自己的位置。
与厉星祎正面对拼,怎么算,都是亏本的买卖。
衡量再三,最终还是怂了。
他咬着牙,放了一句全天下认怂的人都会说的狠话。
“好!厉星祎!云溪村!我记住你们了!这笔账,我们迟早要算!我们走!”
说完,他狠狠一甩手,转身钻进车里,连头都没回就溜了。
看着孟不详的车队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厉星祎身上的威压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垂下手,转身离去。
身后插在地上的真元长刀,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
另一边,车队一路行驶,终于来到云溪村。
胡林兰抱着孩子与成功撤离的胡万山团聚。
没有多余的话,胡万山伸手把老婆孩子一起抱进了怀里,抱得很紧。
孩子被动静弄醒了,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爸爸,伸出小手搂住了胡万山的脖子。
一家三口就这么抱在一起,之前所有的担惊受怕,所有的颠沛流离,所有的走投无路,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脚踩在云溪村的土地上,抱着老婆孩子,胡万山才觉得,自己真的活过来了。
周围站着的武装部的,安全部的成员,都笑着看着这一幕,没人上前打扰。
陈连雨站在人群边上,看着这一幕,心里百般滋味。
他替胡万山高兴,真心实意地高兴。
兄弟熬了这么久,终于熬出头了,一家人团团圆圆,安安稳稳,比什么都强。
可高兴之余,他也忍不住唏嘘。
胡万山还有个家可以盼,还有老婆孩子可以抱。
他呢?他现在,连个家都没有了。
之前钱大海跟他说的“大山里的姑娘不香吗”,他当时只当是玩笑话,现在看着眼前这一幕,那句话居然真的在脑子里晃了一下。
他赶紧甩了甩头,把这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这时,老村长李致远慢慢走了过来,看着胡万山和陈连雨,笑着开口。
“来了就好,以后,村里就是你们的家了。”
胡万山听到这话,把怀里的孩子递给胡林兰,往前走了两步,就要对着老村长跪下去。
“各位的大恩大德,我胡万山这辈子,没齿难忘!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云溪村的了!上刀山下火海,绝无半句怨言!”
陈连雨也快步走了过来,站在胡万山身边,跟着弯下了膝盖。
“还有我!我陈连雨这条命,也是云溪村的了!以后村里有任何吩咐,我绝无二话!”
老村长赶紧上前,伸出手,把两个人都架住了,没让他们跪下去。
“使不得使不得,来的都是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有一身的本事,是我们村里需要的人才,以后好好过日子,把本事用在正地方,就比什么都强。”
......
天源矿业总部,左天成的办公室。
断无烈和孟不详站在办公桌前,跟两只鹌鹑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
事情办砸了,他们虽没被左天成骂,但是有时候沉默反而更可怕。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左天成的助理走了进来。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凑到左天成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左天成坐在办公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听完之后对着助理开口。
“不用小声,当着他们俩的面,把你查到的东西,全都说出来。”
助理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断无烈和孟不详,一字一句地开口。
“查清楚了。这次胡万山和陈连雨能顺利出城,背后是云山商会全程打配合,云山商会的实际控制人,是璐清秋。棚户区的互助协会,也是璐清秋在暗中出钱支持的。”
“那些在棚户区配合行动的猎荒者团队,之前都有前往东麓的经历,我们推测,应该是那时候被云溪村花大价钱拉拢的。”
“此外,棚户区的几门零散生意,也查到了云溪村的影子。”
关于钱大海和他名下的那些商会,助理的报告里,只提了短短一句,甚至连钱大海的名字都没提。
毕竟在天源矿业这些高层眼里,这些藏在棚户区底下的小生意,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底下的小喽啰而已,就算蹦跶得再欢,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所以关于棚户区的所有布局,他们直接就忽略了最核心的操盘手。
助理说完之后,退到了一边。
办公室里又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以魏东给到的信息,现在要跟云溪村死磕,除非五阶的存在亲自出马,方可一锤定音。
而整个天源矿业就只有左天成一个五阶。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可上面有自由联邦盯着,联邦层面对于高阶武者的防备自始至终都没松懈过。
左天成一旦亲自下场,动用违规手段,联邦内务部立刻就能抓住把柄,他也就不用在联邦混了。
为了一个云溪村,犯不上。
可这口气,左天成虽然没表露,但该咽不下去的还是没咽下去。
天源矿业在青云城经营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这事要是传出去,天源矿业的脸,就彻底丢尽了。
所以这口气得出来。
想来想去,左天成最终还是把目标,定在了璐清秋的云山商会身上。
这是明面上最显眼的靶子,也是云溪村在青云城最核心的手脚。
先把云山商会拔了,断了云溪村在青云城的补给线和信息渠道,再慢慢收拾云溪村,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左天成抬了抬眼,对着助理开口。
“去,把盛图叫过来。”
助理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