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市郊,翡翠湖畔别墅区。
夜色深沉,别墅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林浩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云起资本”近期的项目报告,但他的目光却有些游离,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的红木桌面。
窗外,湖面倒映着稀疏的星月和远处城市的霓虹,一片静谧。阿虎在楼下客厅警戒,山鹰和铁砧轮班值守别墅外围。一切看似平静,但林浩知道,这种平静之下,是更加严密的监控和若有若无的窥探。秦瑶那边的“保护”力量(或者说是监视)并未因他返回都市而撤销,只是更加隐蔽。而机场那惊鸿一瞥的窥视感,也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头。
回城已经一周。这一周里,他强迫自己重新投入到“云起资本”的日常事务中,听取唐婉的汇报,处理积压的文件,与吴天佑通电话(吴天佑在电话里一如既往地豪爽,只字未提“昆仑”之事,似乎完全不知情,但林浩能感觉到对方语气中一丝极淡的探究),也见了沈望舒老爷子一面。老爷子只是请他喝了茶,聊了聊字画,问了问他身体,对西南之事只字不提,但那双睿智的眼睛里,似乎洞悉了许多。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却又处处透着不同。他不再是那个只需要埋头赚钱、偶尔鉴宝的年轻富豪,他成了掌握着足以颠覆世界认知的秘密、被官方高度关注、且可能被未知势力盯上的“特殊人物”。这种身份的转变,让他处理很多事情时,都不得不更加谨慎,甚至多疑。
比如眼前这份关于明天晚上一场重要慈善拍卖会的邀请函。
拍卖会由江东市工商联和几家顶级艺术基金会联合举办,地点在市中心的地标性建筑“天穹艺术中心”。拍品涵盖了古今中外的艺术品、珠宝、名酒,规格极高,是江东乃至华东地区上流社会一年一度的盛事,也是拓展人脉、展示实力的重要舞台。以林浩现在的身份和“云起资本”的影响力,收到邀请函理所当然。
若在以前,林浩可能会出于商业和社交考虑参加,或者让唐婉代表出席。但现在,他本能地对这种人群聚集、鱼龙混杂的场合产生了一丝警惕。
然而,邀请函附带的拍品图录中,有一件东西,却引起了他左眼的强烈悸动。
那是一件编号为“Lot 88”的拍品——一块巴掌大小、颜色青黑、表面布满奇异螺旋纹路的玉佩。图录上的描述很简单:“汉代兽面纹佩(?),玉质古朴,纹饰奇特,来源:海外回流。”估价不高,八十到一百二十万。
但在林浩的左眼视野中(他对着高清图片尝试),那玉佩内部,却流转着一层极其稀薄、但性质非常特殊的暗青色能量光晕!那光晕的“感觉”,与他手中的铜镜、石片、短杖能量同源,但又有所不同,更加内敛、更加……“惰性”?像是耗尽了大部分能量,只留下一点本源的印记。
又是一件“古器”?或者,“古器”的碎片、仿品、或者……受到“古器”能量长期侵染的普通物品?
无论是哪一种,都值得他亲自去看看。在经历了“昆仑”事件后,任何与“启明星”文明或“古器”相关的线索,都可能至关重要。
“阿虎。”林浩按下书桌上的内部通话器。
“老板。”阿虎的声音立刻传来。
“明天晚上的‘天穹慈善拍卖会’,安排一下,我要去。”林浩道,“低调些,以‘云起资本’名义,不要引起太多注意。另外,让山鹰提前去会场熟悉环境,排查一下。我总感觉……这次拍卖会,可能不会太平静。”
“明白。”
***
翌日,晚八点,“天穹艺术中心”灯火辉煌。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拍卖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丝绒座椅上坐满了衣着光鲜的商界名流、收藏大家、社会名媛。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和金钱混合的奢靡气息。前方舞台上,拍卖师已经就位,助手正在展示第一件拍品——一幅近代水墨大师的作品。
林浩坐在后排一个相对不起眼的位置。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显得随意而低调。阿虎坐在他侧后方,如同最忠实的影子,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山鹰和铁砧则分别混在工作人员和宾客中,不着痕迹地警戒着各个出入口和可能的异常。
唐婉也来了,坐在林浩旁边稍前一点的位置,她代表“云起资本”参与竞拍几件有投资潜力的当代艺术品。陈小雨原本也想来见见世面,但被林浩以“人多嘈杂”为由婉拒了。苏月灵则不知从哪搞到了邀请函,此刻正坐在前排一个闺蜜团里,兴奋地东张西望,偶尔回头朝林浩这边做鬼脸。
拍卖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前面的拍品大多是书画、瓷器、珠宝,竞价波澜不惊,偶有高潮,也是预料之中。林浩对这些兴趣不大,只是静静看着,偶尔在唐婉征求他意见时,低声说几句。
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那件编号88的玉佩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拍卖师喊出“Lot 88,汉代兽面纹佩,起拍价八十万”时,林浩精神一振。
礼仪小姐将盛放玉佩的托盘端上展示台。高清大屏幕上显示出玉佩的细节。在灯光下,那块青黑色的玉佩显得更加古朴神秘,表面的螺旋纹路仿佛带着某种催眠般的魔力。
“八十五万。”立刻有人举牌,是个戴着金丝眼镜、学者模样的中年男人。
“九十万。”另一个声音响起,来自左侧一个穿着唐装、手里捻着念珠的富态老者。
竞价不温不火地攀升,几分钟后,到了一百五十万,出价的人只剩下最初那学者模样的男人和唐装老者。
林浩没有急于出手。他在观察。左眼的悸动越来越明显,他几乎能“感觉”到那块玉佩在无声地“呼唤”着什么。更让他注意的是,除了那两个明显是藏家的人在竞价,他似乎还感应到了几道隐晦的、带着审视和贪婪的目光,投向那件拍品。
“一百六十万。”学者再次举牌。
“一百六十五万。”唐装老者不甘示弱。
就在拍卖师准备落槌时——
“两百万。”
一个平淡无奇、略带沙哑的男声,从大厅最后方、靠近出口的阴影角落里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里坐着一个穿着黑色休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他面容普通,气质斯文,甚至有些书卷气,坐在那里毫不显眼。但当他举牌报价时,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一次性加价三十五万,这举动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学者和唐装老者都皱起了眉头,显然这个价格超出了他们的心理预期。
“两百一十万。”学者咬牙,似乎对玉佩志在必得。
“两百五十万。”黑衣眼镜男再次加价,幅度更大,语气依旧平淡。
唐装老者摇了摇头,放弃了。学者脸色变幻,最终也狠狠地放下了号牌。
“两百五十万,第一次。”拍卖师环视全场。
林浩眼神微凝。这个突然杀出的黑衣眼镜男,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不是杀气,而是一种……冰冷的、机械般的审视感,仿佛他看的不是一块玉佩,而是一件需要评估的“物品”。而且,对方坐在那个位置,显然不是为了方便竞拍,更像是为了……观察全场,或者方便撤离。
“两百五十万,第二次。”
就在拍卖师即将落槌的瞬间——
“三百万。”
林浩举起了手中的号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大厅。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后排那个不起眼的年轻人?很多人认出了他,最近风头正劲的“鉴宝宗师”、“云起资本”创始人林浩!他竟然也对这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玉佩感兴趣?还直接加价五十万?
黑衣眼镜男的目光也投了过来,隔着大半个大厅,与林浩平静对视。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惊讶或恼怒,只有一种更加深邃的、仿佛能将人看穿的探究。
“三百一十万。”黑衣眼镜男再次举牌,只加了十万,似乎是在试探林浩的决心。
“四百万。”林浩毫不犹豫。这块玉佩,他志在必得。不仅仅是因为左眼的感应,更因为一种直觉——不能让这件可能与“古器”有关的东西,落入这个来历不明、感觉诡异的男人手中。
大厅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四百万买一块估价百万的“汉代玉佩”?即便是慈善拍卖,这也有些离谱了。唐婉也惊讶地回头看了林浩一眼,但出于信任,她没有出声。
黑衣眼镜男沉默了。他静静地看着林浩,又看了看展示台上的玉佩,似乎在权衡。几秒钟后,他缓缓放下了号牌,没有再出价。
“四百万,第一次……四百万,第二次……四百万,第三次!成交!恭喜98号这位先生!”拍卖师落槌,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礼仪小姐将玉佩小心封装,准备会后交割。
林浩微微松了口气,但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他能感觉到,那道来自黑衣眼镜男的视线,并未移开,反而更加专注地停留在他身上,如同冰冷的蛇信。
拍卖会继续进行,后面的拍品林浩再无兴趣。他起身,对唐婉低语几句,示意她继续,自己则带着阿虎,提前离席,去往后台的结算与交割区。
交割手续很快办完。林浩拿到了那个装着玉佩的精致锦盒。入手瞬间,左眼的悸动变得无比清晰,一股微凉而沉静的能量感透过锦盒传来,与铜镜的浩瀚、石片的精密、短杖的凝聚都不同,更加……温和?包容?
他小心地打开锦盒一角,再次确认。玉佩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上,青黑色的表面,那些螺旋纹路在近距离观察下,仿佛真的在缓缓旋转,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林先生好眼力。”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浩猛地转身,只见那个黑衣眼镜男,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阿虎立刻上前半步,挡在林浩侧前方,眼神锐利地盯着对方。
“阁下是?”林浩不动声色地将锦盒盖好,握在手中。
“鄙姓楚,楚风。”黑衣眼镜男微微颔首,态度彬彬有礼,但眼神却依旧带着那种穿透性的审视,“对古玉略有研究。方才见林先生对这件玉佩势在必得,冒昧打扰,想请教一下,林先生可是看出了此佩有何特异之处?据我所知,汉代玉佩中,此类纹饰极为罕见,甚至……可能并非中原正统。”
他在试探。林浩心中冷笑,面上却平静:“楚先生过奖了。我只是觉得这玉佩纹路特别,颇有古意,适合收藏把玩。至于特异之处,倒没看出什么,纯粹是个人喜好罢了。”
“哦?是吗?”楚风推了推眼镜,笑容更深,却更冷,“可我听说,林先生有一双‘神瞳’,能看穿古今,辨明真伪。莫非,是看出了此物……非凡间的俗物?”
此话一出,林浩和阿虎心中同时一凛!对方不仅知道林浩的名号,还知道他“神瞳”的传闻(虽然外界大多以为是夸张的比喻),并且直接将玉佩与“非凡俗物”联系起来!这绝不是普通收藏家或竞争对手!
“楚先生说笑了,传闻岂可尽信。”林浩语气转冷,“拍卖已结束,如果楚先生没有其他事,我们先告辞了。”
“林先生别急。”楚风上前一步,阿虎立刻肌肉绷紧,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实不相瞒,我对这类带有‘特殊纹路’的古物,也非常感兴趣。不仅限于玉佩,还包括……铜镜、石片,甚至一些……形状奇特的金属器物。”他每说一样,目光就仿佛不经意地扫过林浩身上可能藏匿那些东西的位置,“如果林先生手中有类似的藏品,或者……知道它们的来历和用途,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价钱,不是问题。信息,也可以共享。”
赤裸裸的暗示和索求!对方的目标,果然是“古器”!而且,他知道的恐怕比表面上看起来多得多!
“抱歉,我不明白楚先生在说什么。”林浩断然拒绝,“我收藏有限,也没什么特别的来历信息。告辞。”
说完,他不再给楚风说话的机会,带着阿虎,转身快步离开交割区。
楚风站在原地,没有阻拦,只是看着林浩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如同深潭般幽暗。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钥匙’的共鸣者……果然不简单。不过,既然露面了,就逃不掉了……‘基金会’会找到你的。”
他转过身,走向另一个方向,很快消失在艺术中心复杂走廊的阴影中。
回到车上,林浩的脸色依旧凝重。他打开锦盒,再次仔细端详那块玉佩。左眼的感应无比清晰,这玉佩绝对与“启明星”文明有关。那个楚风……是什么人?“基金会”?又是一个隐藏在暗处、觊觎“古器”的组织?是“黑月”残党?还是新的势力?
“老板,那个人……”阿虎一边开车,一边通过后视镜观察后面,确认没有车辆跟踪。
“很危险。”林浩沉声道,“他不仅知道‘古器’,似乎还知道我和‘钥匙’有关联。他的背后,恐怕不简单。阿虎,让山鹰和铁砧这段时间加强警戒,尤其注意有没有生面孔在别墅和‘云起资本’附近出现。另外,联系秦瑶,把今晚的情况和这个‘楚风’的信息告诉她。”
“是。”
林浩靠在后座上,手指摩挲着冰凉的玉佩。都市的霓虹在车窗外流淌,绚丽而虚幻。
他原以为回到都市,能暂时远离“昆仑”的腥风血雨,专注于自己的事业和生活。但现在看来,他想错了。
“古器”的秘密,如同一块巨大的磁石,已经将他牢牢吸附在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漩涡中心。暗处的眼睛,从未离开。
而这场围绕着文明遗产的无声战争,才刚刚在繁华都市的阴影下,拉开序幕。
他握紧了手中的玉佩,左眼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然躲不开,那就来吧。
看看这潭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少魑魅魍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