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算命簿 > 第687章 苟得(五)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三天,雨停了。

夜里起了风,吹得窗纸哗啦哗啦响。

苟得早早上床,却睡不着。

他在等。

等子时。

怀表就在枕头边,滴答滴答,走得特别响。

苟得睁着眼,看阁楼顶棚的黑暗。

黑暗里有细细的纹路,看久了,像一张网,又像一道裂缝。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表的滴答声渐渐模糊,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苟得眼皮发沉,他努力想保持清醒,可那股熟悉的困意又来了,潮水一样淹没他。

他睡着了。

做了个很短的梦。

梦里他在爬楼梯,楼梯很陡,是水泥的,没扶手。

他爬得很快,一步两级,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爬到顶,是个平台,有护栏。

护栏边站着个人,背对着他,穿蓝校服是张清。

他想喊,喊不出声。

然后他伸出手,推了一把。

很轻的一推,张清往前倾,翻过护栏,掉了下去。

没有叫声,只有风声,还有身体砸在地上的闷响,像一袋湿泥巴摔在地上。

砰。

苟得惊醒,浑身冷汗。

他猛地坐起,摸怀表,摁开,子时一刻。

梦里的细节清晰得吓人:

水泥楼梯上有个烟头,张清校服背后用圆珠笔画了个歪扭的卡通狗,护栏是绿色的,漆掉了大半。

他坐在黑暗里,大口喘气。

怎么会做这种梦?

而且……那烟头,那卡通狗,那掉漆的护栏……太具体了,具体得像真的见过。

不,不可能。

他没去过张清的宿舍,怎么会知道?

是……卦象的投射?

爷爷的手札里好像提过,卦师算到极凶之卦,有时会与卦主产生感应,梦见卦象所示的情景。

可那说的是血缘至亲或命理纠缠极深的人,他和张清不过一面之缘……

窗外传来一声猫叫,凄厉得很。

苟得下床,摸黑下楼,走到铺子后门。后门对着条窄巷,平时没人走。

他拉开门栓,推开一条缝。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光。

风很大,卷着废纸和塑料袋。

他站了会儿,什么也没有。

正要关门,眼角瞥见地上有个东西。

白色,在黑暗里很显眼。

他蹲下,捡起来,是张学生证,塑封的,沾了泥水。

凑到门缝的光里看,照片上的人,正是张清。

姓名,班级,学号。

翻到背面,用圆珠笔画了个歪扭的卡通狗。

和梦里一模一样。

苟得手一抖,学生证掉在地上。

他退后一步,砰地关上门,上栓。

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

怎么回事?

学生证怎么会在这里?

是风刮来的?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那晚,他再没睡着。

第四天,清晨。

苟得顶着两个黑眼圈开门。

巷子里已经有了人声,卖豆浆的,炸油条的,自行车铃铛响。他站在门口,看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应验簿,翻到张清那页。

“待验”两个字,墨迹已干。

他盯着看,手有点抖。

拿起笔,想在“待”字上打个勾,笔尖悬着,半天落不下去。

最后他放下笔,合上簿子。

他决定去学校看看。

不是关心,是……确认。

确认那个梦只是梦,确认学生证只是巧合。

他换了件干净长衫,虽然还是洗得发白,但没补丁。

锁了铺门,往巷口走。老刘在面馆门口炸油条,看见他,愣了一下:“半仙,您这是要出门?”

“嗯。”

“吃过了?”

“不饿。”

老刘看着他的背影,嘀咕:

“怪了,半仙今天脸色怎么这么差……”

学校在城西,要走四十分钟。

苟得走得慢,边走边看。

看路边的树,看骑自行车的学生,看早点摊蒸腾的热气。

一切都正常,正常得让他觉得昨晚的梦和那张学生证,都是自己吓自己。

可越接近学校,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

学校大门敞开,学生进进出出。

他站在对面马路边,看着。

他没进去,进去也不知道找谁问。

就站着,看着。

看了大约一刻钟,几个学生从里面出来,脸色都不好看,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苟得耳朵尖,听见几个词:

“……真的,四楼……”

“……张清那小子,平时就爱逞能……”

“……护栏坏了也不知道报修……”

“……半夜跑楼顶干嘛……”

苟得的心沉下去。

他穿过马路,拦住一个学生:

“同学,请问,张清是……”

那学生抬头看他,眼圈红红的:

“您找张清?他……他出事了。”

“什么事?”

“昨晚,从宿舍楼顶……摔下来了。”学生声音发哽,“救护车来了,人已经……没了。”

苟得站在那里,太阳很晒,他却觉得冷。

“楼顶……护栏是不是绿色的?漆掉了很多?”

他听见自己问,声音飘忽。

学生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是绿色的,老早就锈了,漆掉得一块一块的。”

“楼梯是水泥的,没扶手?”

“对……您去过?”

苟得没回答,转身往回走。

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

长衫下摆扫着腿,扫得生疼。他脑子里嗡嗡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绿色的护栏。

掉漆。

水泥楼梯。

烟头。

卡通狗。

全都对。

全都对。

回到铺子,他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喘气。

喘了很久,才慢慢走到八仙桌旁,坐下。

应验簿还摊在那儿。

他拿起笔,手抖得厉害,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团。

他用力握紧笔,在那“待验”二字上,打了个勾。

勾打得很重,纸都划破了。

然后他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

“四月十八,子时,坠楼而亡。地点、细节,与梦同。”

写完,他丢下笔,看着那行字。

字迹歪斜,不像他平时写的。

他看着看着,忽然笑起来。

低低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笑,像哭。

“准。”

他笑着说,“真他娘的准。”

笑着笑着,笑声停了。

他想起那张学生证。

慢慢起身,走到后门,拉开门。

学生证还在地上,沾了泥。

他捡起来,用袖子擦干净,翻到背面。

歪扭的卡通狗,圆珠笔画的,线条幼稚。

他盯着看,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墙角,那里有个生铁的火盆,平时烧符纸用的。

他划根火柴,点燃学生证。

火苗蹿起来,塑封膜卷曲,熔化,发出刺鼻的气味。

照片上张清的脸在火焰里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一团黑灰。

苟得看着火熄灭,盆底只剩一点灰烬。

他转身,想回桌边,却觉得一阵眩晕。

这次比以往都厉害,天旋地转,他扶住墙,才没摔倒。

左眼疼得像要裂开,他捂住眼,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

是泪?

还是血?

他不敢看。

眩晕持续了十几秒,才慢慢退去。

他松开手,眼前发黑,好一会儿才恢复视力。

他走到铜镜前,凑近看。

镜面模糊,但他还是看清了,左眼瞳孔,颜色比右眼浅,浅得像蒙了一层灰。

而且,瞳孔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线。

像一道裂痕。

他伸手去摸,镜子冰凉。

指尖碰到镜面时,镜中的他忽然动了一下,不是他动的,是镜子里的人,嘴角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笑。

那笑,不是他的表情。

苟得猛地后退,撞在八仙桌上,砚台翻倒,墨汁泼了一桌。

他喘着气,死死盯着镜子。

镜子里,是他自己苍白的脸,左眼瞳孔灰暗,嘴角平直。

没有笑。

刚才是眼花?

是头晕产生的幻觉?

他站了很久,直到腿发麻,才慢慢走过去,扶起砚台。

墨汁已经渗进木头纹理,擦不掉了,留下一滩污黑。

就像他心里的某个地方,也渗进了擦不掉的东西。

那天下午,他没去老刘面馆。

他坐在太师椅里,一动不动,从天亮坐到天黑。

煤油灯点亮时,他看着墙上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爷爷手札里另一句话,那句他以前一直没懂的话:

“卦者,鬼斧也。算人亦算己,应劫亦造劫。慎之,慎之。”

鬼斧。

算人亦算己。

应劫亦造劫。

他反复嚼着这几个字,嚼得满嘴苦味。

窗外,又下雨了。

雨点敲在瓦上,哒,哒,哒。

像脚步声。

像有人在爬楼梯。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