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阵停滞,分身凝固的瞬间并未持续太久。第七面碎裂的镜片还悬在空中,倒映着无数静止的身影,可不过一息之间,那些镜像便重新动了起来。
这一次,它们不再只是模仿动作。
左侧三道镜影骤然抬手,虚空中凝聚出半透明的刀刃,寒光一闪即至;右七方位的分身同时结印,掌心涌出暗红灵流,直扑叶凡下盘;头顶上方那面高悬的镜面更是裂开一道缝隙,一道身影自其中跃下,双足未落地,手中长枪已刺向倪月后心。
“左三、右七、正上!”倪月神识传音几乎与攻击同步抵达,她左手银丝疾射而出,在身前织成半弧光网,硬生生将长枪格偏寸许。枪尖擦肩而过,划破衣料,在肩头留下一道浅痕。
叶凡侧身翻滚,避开正面刀光,右脚落地时却感到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旧伤崩裂,灵力运转滞涩了一瞬。他咬牙撑住,青山系统残存的能量自动激发,“聚灵·固基”在足底凝出一层薄如蝉翼的青玉垫,勉强稳住身形,不至于失衡跌倒。
三波攻势被挡下,但围攻才刚开始。
四周镜面接连震动,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战斗姿态:有的持剑横扫,有的腾空踢击,有的以指为笔凌空画符。这些分身不再局限于复制本体过往招式,而是融合了二人最强战斗模式,甚至演化出更凌厉的变招。五道镜影呈扇形压来,步伐一致,气息相连,逼得叶凡连连后退,直至背脊抵上冰冷石壁。
头顶灰白珠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测试他们的极限。
“不能再守。”叶凡低声道,声音沙哑却坚定。
他知道,这些分身虽强,终究是镜面映射所化,依赖共振维系存在。只要打破频率同步,就能动摇其根基。
他闭眼一瞬,脑海中闪过叶氏古籍中记载的一段文字:“回风步法,三转卸力,借敌之势,反制其身。”那是祖庙深处刻于石碑上的宗族秘传,平日仅供嫡系观摩,从未有人真正练成。此刻危局之下,他忽然明白——此步法并非单纯闪避,而是以退为进,诱敌深入,制造连锁震颤。
他睁眼,右足轻点地面,青玉垫微颤,身形斜退一步。
一道持刀镜影紧追而上,刀锋直取咽喉。
叶凡不闪不避,待刀锋临颈刹那,足尖猛然发力,身体如旋风般侧转,左手贴地划出半圈轨迹,正是“回风步法”第一转。刀锋掠颈而过,仅带起几缕发丝,而他的背部却顺势撞向另一道从侧方逼近的镜影。
两道分身相撞,镜面嗡鸣震颤。
第三道分身挥拳砸来,叶凡借势再转,第二转完成,脚步错乱却不失章法,竟将拳劲引向头顶那面悬浮的镜壁。轰然一声,镜面裂开蛛网状纹路,整片空间轻微晃动。
“有用了!”他心中一震。
倪月站在斜后方,指尖银光微颤,正全力运转白玉系统预判敌袭节奏。她看到叶凡的动作,瞬间领悟其意图——这些分身共用一个频率核心,彼此呼应,若能在不同节点同时施加干扰,便可造成共振紊乱。
她闭目一瞬,脑中掠过前世御敌之术:灵犀皇朝女帝亲创的“双环绞杀阵”,讲究两线夹击、节奏错位,专破合围之势。如今她无法调动千军,却可将此理融入修仙手段。
她当即掐诀,将《灵犀诀》中的“银丝引脉”手法推至极致。十指连弹,十三道细若游丝的灵力自指尖射出,在空中划出交错轨迹,如同织网。每一根银丝都卡在镜像移动的必经之路上,看似无形,实则布下禁锢场。
“凡,随我节奏,踏我步点!”她低喝。
叶凡闻声会意,不再独自周旋,而是紧盯倪月指尖银光流转的频率。她每动一次手指,他便踏出一步,或前或后,或左或右,完全依其引导调整步伐。两人之间没有言语交流,唯有神识微动、气息呼应,竟达成一种近乎本能的协同。
一道镜影扑来,叶凡佯装不察,任其逼近至三尺之内。就在对方出手瞬间,他猛然踏出一步,正踩在倪月预设的银丝节点上。银丝绷紧,灵力爆发,整片区域的空间微微扭曲,那道分身动作迟滞半拍。
叶凡旋身出掌,正是叶氏祖传“断岳掌”的起手式,虽只练到残篇,威力不足全盛之时三成,但在这一刻,配合银丝束缚,竟打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砰!”
掌风轰在分身胸口,镜面炸裂,碎片四溅。
又一道被击溃!
但这还没完。
剩余八道分身齐齐转向,目光锁定二人。它们不再分散进攻,而是缓缓收拢阵型,脚步沉稳,步步逼近。最终,九道镜影并列而立,齐齐抬手,掌心相对,灵力交汇于一点。
空间震颤加剧。
灰白珠光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
下一瞬,九道分身融合为一,凝聚成一人高大虚影,手持巨刃,通体由流动镜面构成,双眼泛着冷光。它一步踏下,整个石室地面龟裂,裂缝如蛛网蔓延。
巨刃高举,劈下。
那一斩,带着碾压之势,仿佛要将一切存在彻底抹除。
叶凡抬头,瞳孔收缩。
他知道,若被这一击命中,试炼即告失败。
他不能退。
也不能躲。
必须反击。
“把它引进第七区!”他在神识中传音。
倪月点头,身形暴退,故意露出破绽。巨影果断追击,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凹痕。它逼近之际,叶凡主动迎上,施展“回风步法”第三转,以极险之姿擦过刀锋边缘,将其引入先前被震裂的第七镜区域。
那里,镜面早已脆弱不堪。
而倪月,已在暗中布下最后十三道银丝,织成一张隐形大网,静静等待。
巨影踏入陷阱瞬间,倪月双手猛然合十,口中轻吐一字:“爆。”
银丝齐震,灵力引爆。
刹那间,十三道禁锢之力同时作用,巨影动作迟滞,巨刃下劈之势硬生生被拖慢一线。
就是现在!
叶凡双脚蹬地,青玉垫瞬间碎裂,全身灵力尽数汇聚双掌。他双手结印,打出“断岳掌”最后一式,掌风裹挟着全部意志与力量,直轰第七镜薄弱点。
“轰!”
整片镜阵崩碎。
无数碎片如星雨坠落,映照出他们满身狼狈却眼神坚定的身影。有些碎片落在肩头,有些划过脸颊,带来细微刺痛,但他们站着,未曾倒下。
迷阵之力彻底瓦解。
空间恢复平静。
石室依旧,四壁符文停止流动,顶部灰白珠光归于稳定,散发出柔和的照明。脚下地面平整如初,仿佛刚才的厮杀从未发生。
叶凡缓缓放下双掌,胸口剧烈起伏,灵力几近枯竭。他站在原地,双脚未移,身上多处擦伤,旧伤隐痛未消,指尖微微颤抖。
倪月仍立于其斜后方三尺,左手诀印已散,站立未倒。她识海因连续预判出现轻微震荡,呼吸渐稳,指尖因灵力过度使用而泛白,却始终未言一句疲倦。
头顶三丈,盘灵之神虽未现身,但一股温和的认可之意悄然弥漫开来,如同微风拂过心间。青山系统界面浮现“智斗模式·初阶完成度100%”,能量余量显示为“青玉垫·残余3%”;白玉系统日志滚动:“灵犀·协同作战模式关闭”,波动回归待机区间。
他们做到了。
镜阵已破。
然而,就在这片寂静之中,石室中央的地面上,一道新的纹路开始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