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笔，教案本上刚写完“实战训练场配套设备接入规划”，窗外天光还没暗透。桌角那叠拓印好的《裂空指运力图解》还在，边上多了个布包，打开一看是新送来的镇痛草粉和凝血藤，工部动作挺快。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
我抬头，小炎和小月并排走来，小炎左手戴着个深绿色护腕，鼓鼓囊囊的，应该是温脉藤丝编的。他看见我，手立刻往身后藏，脸有点红。
“老师……今天能用灶台吗？我想试试做顿饭。”
我说行。他知道昨天练功炸了手，怕我不让碰火。
我没说破。只是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调料包，递给他：“魔鱼去腥，靠这个。”
他接过去，低头看标签，“麻辣十三香魔域版”几个字还是我写的。他念了一遍，嘴角动了动：“这名字……真像您起的。”
厨房在学堂东侧，原本是废弃库房，现在改成了教学区。灶台是双焰式的，底层稳火，上层猛火，前两天刚装好。小月搬来几张长桌，摆上碗碟，又默默把抹布折成方块放在灶边。
人陆陆续续来了。新生代们听说小炎要做菜，都挤来看热闹。
有人小声说：“他昨天还被魔尊骂贪功冒进。”
“左手都伤了，还能切菜？”
小炎听见了，没抬头，但握刀的手紧了一下。
我走过去，压低声音：“你昨天能撑十次结印，今天这道菜，就是换个方式送外卖。路线清楚，别抢红灯。”
他吸了口气，点头。
开始切鱼。右手主刀，左手轻扶，用的是“三段式缓切法”。一刀下去，停顿，再推，再停，最后收。每片厚度差不多，没有碎边。
有人咦了一声：“他切得还挺齐。”
腌制时他倒了整包调料进去，搅匀，动作比以前稳。我看了一眼玄烬给的食材单——噬魂海魔鱼，寒气重，普通人吃一口会打哆嗦，处理不好整锅废掉。
他没急着下锅。先点火，试了试双焰灶台的控温旋钮，调到中火，等锅热了才倒油。
油一响，香味就出来了。
魔椒粉、鬼姜末、阳炎草灰混在一起，辣味冲鼻，但带着一股暖意。围观的人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鱼片滑进锅里，滋啦一声，白烟腾起。他手腕一抖，翻了个面，火候刚好，没焦也没生。
汤底是提前熬好的骨汤，加了火鳞菇和赤参根，煮开后倒入主锅，咕嘟咕嘟冒泡。他撒了把碎魔晶石粉进去，汤面立刻泛出星河一样的光纹。
“叫什么名字？”小月站在旁边问。
“烬焰流星羹。”他说，“微光也能燎原。”
锅盖一掀，香气炸开。有人捂鼻子，有人吸气，还有人直接端碗站到了前面。
我先尝。勺子一入口，辣劲上来，喉咙发烫，但下一秒一股热流从胃里散开，四肢回暖。我说：“辣得痛快，暖得踏实。”
小月也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她没说话，转身拿纸笔，开始画。
玄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我身后半步远，没说话。他接过旁边人递的碗，喝了一口，眉头没皱，反而多喝了一勺。
他说：“火候比上次稳。”
就这么一句。可小炎听见了，肩膀松了一下。
锅里的羹分完了，碗不够，有人轮流喝。一个西境来的少年吃完直跳脚，嘴里哈着白气：“太辣了！再来一碗！”
另一个北岭学生搓着手：“我这两天总犯寒症，现在身上热乎乎的。”
小炎站在灶台前，看着空掉的大锅，嘴越咧越大，最后笑出声。他举起手，手上还沾着油，对着我比了个“oK”。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没事了。
我能行。
我不是只会搞砸事的那个废物了。
人群慢慢散了，有人帮忙收拾碗筷，有人讨论下次能不能学这道菜。没人说“练功要紧，做饭算什么”，也没人笑话他戴护腕。
小月留下，把画好的纸交给我。是一幅厨房场景，小炎站在灶台前，手里举着锅铲，脸上是大大的笑。背景是星星点点的光，像洒了魔晶粉。
她说：“我想把它贴在教室墙上。”
我说好。
小炎开始擦灶台，动作很慢，但很认真。我把教案本翻到新的一页，在“学生特长评估”栏写：
小炎——具备高阶感官协调能力与抗压韧性，建议设立“风味研发小组”试点。
写完我看他一眼。他正低头记东西，本子上画着流程图：备料→切配→腌制→烹煮→装盘。每个环节都标了注意点。
“下次试试加魔芋丝？”我问。
他抬头：“您说会不会太杂？”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笑了下，继续写。
玄烬一直站在窗边，没走远。他看了小炎一会儿，目光落在那护腕上，又移开。暮色从高窗照进来，映在他袖口的金线纹上，一闪，没了。
他转身走了，背影融进走廊的暗处。
小月收拾完画具，站在我旁边：“老师，我能画下一幅吗？”
“画什么？”
“画他们以后的样子。”
我没回答。她也没等我回答，已经开始翻本子找新纸。
小炎合上笔记，长出一口气，把手搭在灶台上，像是终于卸下什么重担。
他的影子斜斜地打在墙上，和灶火的影子叠在一起。
锅底最后一滴汤汁在高温下缩成一个小点，啪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