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我在外地跑业务，因为公司在当地有个长期项目，我就常驻在那边。住的地方是公司给找的一个老旧小区，具体名字我就不说了，免得有人去扒。那小区挺破的，墙皮都掉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晚上走进去黑咕隆咚的。
我住的那栋楼，一梯三户。我在六楼。
事情的起因，是我对门的那个老太太。
老太太姓什么我也不知道，平时见面就点头笑笑，喊一声“阿姨”。她一个人住，听说子女都在国外，很少回来。老太太身体一直不太好，瘦得像根柴火棍，脸色常年蜡黄，看着就让人觉得挺虚弱的。
我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加班到半夜才回去。每次路过她家，门都是关得严严实实的，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大概是我住进去的第三个月，有一天晚上，我大概十一点多回到小区。那天风特别大，呜呜地刮着，把楼道里的窗户吹得哐哐响。我走到六楼的时候，发现对门老太太家的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我当时愣了一下。老太太平时挺谨慎的，门从来都是锁得死死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敲了敲门，喊了一声：“阿姨，您门没关严。”
里面没人应。
我又敲了敲，还是没声音。
就在我准备转身走的时候，门里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叹息。那声音特别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听得我心里一紧。
我推了推门，门开了。
屋里没开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股很浓的中药味夹杂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霉味，扑面而来。
“阿姨？”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还是没人应。
我正准备退出去，突然看到客厅的沙发上，好像有个人影。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说话，那个人影突然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站了起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月光，我隐约看到是老太太。她站在沙发旁边，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阿姨，您没事吧？怎么不开灯？”我问。
老太太缓缓地转过身来。
那一刻，我头皮瞬间炸了。
她的脸，白得像纸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但最吓人的是，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有两团火在里面烧。那种眼神，根本不像是一个虚弱的老人该有的，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和……兴奋？
“小伙子，你回来了啊。”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一点都不像平时那种有气无力的样子。
“阿姨，您……您没事吧？”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没事，我好得很。”老太太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黑暗里看着特别渗人，“我今天感觉特别好，从来没这么好过。”
她说着，竟然迈开步子朝我走了过来。她走得很稳，甚至可以说很轻快，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走路都要扶着墙的老人。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老太太走到我面前，离我只有一步之遥。我能清楚地闻到她身上那股中药味里，似乎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某种香烛的味道。
“小伙子，你看我，是不是精神多了？”她抬起手，在自己脸上摸了摸，“你看，我这病，好像全好了。”
我看着她那张惨白却又带着诡异红润的脸，心里越来越发毛。
“阿姨，您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或者给您儿女打个电话。”我硬着头皮说。
“不用不用。”老太太摆了摆手，眼神里透着一种狂热，“我现在感觉好得很，真的好得很。我今晚要好好睡一觉，明天，明天我就要走了。”
“走？去哪？”我问。
老太太没回答，只是冲我笑了笑，那笑容让我浑身发冷。
然后，她突然转身，走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里，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我赶紧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然后几乎是逃也似地跑回了自己家。
回到家，我靠在门上，心脏狂跳不止。老太太刚才的样子，太不对劲了。那种眼神，那种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好转，反而像是……回光返照。
我越想越害怕，干脆拿出手机，给公司一个当地的同事打了个电话，把刚才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同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别多想，可能就是老人身体突然好点了。不过，你明天早上再去看看她，如果不对劲，就赶紧打120。”
我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老太太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特别早。洗漱完，我犹豫了很久，还是走到了对门。
我敲了敲门，没人应。
我又敲了敲，还是没声音。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赶紧拿出手机，打了120，又打了110。
没过多久，救护车和警车都来了。警察撬开门锁，我们走进去一看，客厅里还是昨晚那个样子，黑漆漆的。
卧室的门紧闭着。
警察推开门，一股浓重的煤气味扑面而来。
我们冲进去，发现老太太躺在床上，已经没气了。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看起来很安详。
后来，法医来了，说是煤气中毒。大概是昨晚老太太做饭或者取暖的时候，煤气没关好。
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老太太昨晚的状态，那种诡异的好转，那种兴奋的眼神，还有她说的那句“明天我就要走了”。
这一切，都太像是回光返照了。
但更让我觉得毛骨悚然的是，后来我听小区里的一个老住户说，老太太其实早就被医院判了死刑，说是最多只能活一个月。可她偏偏撑了三个多月，而且昨晚，她竟然还能走能动，甚至看起来比平时还精神。
老住户说，这就是典型的回光返照。人临死前，身体里的潜能会突然爆发出来，把最后一点精气神都耗光，然后就彻底不行了。
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因为老太太昨晚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我后来想起来，那是我们老家那边给死人烧的那种香的味道。
而且，她当时看我的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某种东西。
后来，我在那个小区又住了一段时间，但每次路过对门，我都能感觉到一股说不出来的寒意。
有时候，半夜回家，我会隐约听到对门传来轻轻的叹息声，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我知道，这可能是我心理作用。
但我也知道，有些事情，你不信不行。
这世上，总有一些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
而回光返照，可能只是其中最普通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