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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雪刹的目光落在陈寒酥手臂那根还在发亮的管线上,停了一拍,然后垂下了眼帘。

魏洲、原狼、赤心狼、野狼四人对视了一眼,脸上挂着一个共同的疑问:“进入幻境?怎么进去?”

陈寒酥转头,目光落在角落的雪刹身上:“雪刹,我知道你办得到。”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雪刹。

雪刹抬眸,定定看着陈寒酥:“你确定要这么做么?”

陈寒酥没有回答,目光已经替她确认。

雪刹的目光在陈寒酥脸上停了一瞬:“这个方法我一早就知道,一直没提——因为它根本就是个险招,几乎是拿所有人的命去赌。”

她目光扫过向众人,“你们若是一起进去,哪怕只有一个人陷在幻觉里不愿意醒,所有人都会跟着困在里面,一个都出不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雪刹看向其他人,以为有人犹豫又不好意思开口,便补了一句:“如果有不想去的可以留在外面,不勉强,现在还来得及做选择。”

原狼倚在墙边,眼睛亮了亮,缓缓直起身:“还有这法子?你不早说!”

他几步溜到陈寒酥身后,朝那边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手舞足蹈的豺狼递了一眼,拿起手帕虚虚掩了一下嘴角,“我当然得去——我得亲眼瞧瞧,那个莽夫到底在做什么美梦呢……”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压根没把雪刹方才说的“可能出不来了”那番话放在心上,说完还不忘偏头看了豺狼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替他提前存个笑柄。

野狼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豺狼一眼,手点了几下,像在说“这我也得记下来”。

他手一挥,语气带着一股等不及的冲劲:“什么风险不风险的,救人要紧。我们几个人一路走到现在,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个?”

他话还没说完,一转头,赤心狼已经默默拿起一根连接线,往身上插了上去,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抱着那只兔子玩偶,俨然一副待机状态,只等一个出发信号。

魏洲见状,往前几步贴到易清乾身侧,压低了声音:“乾爷去哪我就去哪,可不能丢下我。”

易清乾眉梢微扬,看他一眼,没有拒绝。

陈寒酥没有多说什么,轻轻牵起易清乾的手,举起晃了晃,眉梢微挑,像是在说:还需要说什么么?

雪刹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从野狼到原狼,从赤心狼到魏洲,最后落在陈寒酥和易清乾交握的手上。

如同一颗石子落进心里,激起一阵她从未经历过的震动。

这就是信任么?

世间竟真有这样坚不可摧的感情。

她想起和陈寒酥信号连通的那一天——

那道从模糊变得清晰的声音,穿过所有的杂音和干扰,落在她耳边:

很高兴你终于觉醒,有了自己的意识和是非观。

不过,你活着的意义不该只是当我的克隆人。

你总有一天,也会找到自己的价值,自己想做的事,自己想保护的人。

而遇到这些时,你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的。

当时她还不懂这些话。

她那时只觉得“价值”是一个抽象的、需要去完成的目标。

而“想保护的人”,更像一个只听过名字的东西,知道它的存在,却触不到形状。

但此刻,她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站成一排的人影,那些话忽然有了重量,从模糊的远方一步步走近,在她面前终于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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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刹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压下心中的悸动:“……行,那就一起进去。”

众人自然地围成一圈。

野狼先伸出手,握住原狼的手腕,原狼接上魏洲,魏洲牵住易清乾,易清乾的掌心贴着陈寒酥的指尖,陈寒酥又拉起雪刹的手。

另一侧,赤心狼弯下腰,轻轻握住北极狼垂落在身侧的手指。

野狼蹲下,握住豺狼的手臂,原狼接过祁力的手,把他从混乱的幻象中拽进这道连接里。

所有人连接在了一起,缓缓闭上了眼睛。

呼吸渐渐重叠。

活着的和困在其中的,像一张网缓缓收口,把所有人兜进同一个方向。

一道强光从他们相握的掌心之间涌出,沿着手腕、手臂、肩膀蔓延开来,把所有轮廓吞入其中,带着让人微微失重的牵引力。

闭眼之后的世界开始晃动,视觉退去,只剩下触觉和方位在重新排列。

脚底触感变得模糊,虚虚实实,没有边界。

光芒从亮到暗,从暗到薄。

强光散去。

光的余晖,沿着地面的边缘慢慢收拢,直到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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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

陈寒酥、赤心狼、魏洲和易清乾四人走在路上。

街道狭窄,两旁的房屋低矮破旧,墙皮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砖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远处排水沟散发出的酸腐气息,像一层散不掉的旧毯子覆在这条街面上。

魏洲四处打量着街道,脚步放慢了一些:“这里就是幻境?也太真实了……”

他伸手摸了摸旁边一根生锈的铁栏杆,指腹上沾了一层暗红色的铁锈,“触感都有。”

赤心狼捏着鼻子,另一只手在脸前扇了扇:“白狼姐姐,这里就是贫民窟么?”

陈寒酥点了点头,目光从街道尽头缓缓收回来。

她认得这个地方。

那些歪斜的屋檐、墙角堆积的废料、远处传来的人声的说话声——

一切都和她记忆里某些封存已久的片段重叠在一起。

原来北极小时候也是同她一样,生活在这里。

易清乾侧头看了陈寒酥一眼,目光在她安静的脸上停了一瞬,眼中的心疼转瞬而逝,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陈寒酥垂眸,目光落在两人之间那根细绳上——

雪刹在进入前,往每个人手腕上系了一根细绳,怕它们在幻境里散开。

“如果陷入太深,”

她说,“扯一下这根绳,就能把彼此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