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大胆的猜想,让他在不寒而栗。
同时,又生出一种病态的好奇和兴奋。
难怪。
难怪她会想出用公筷,会做出火锅,还做出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或许,她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今晚,他本是猎人,布下陷阱,想把这只狡猾的小狐狸看个通透。
却没想到,自己反倒被小狐狸的“妖言惑众”搞得心神不宁。
这个小女人的这些奇怪的理论,和他内心深处升起的诡异猜测……
贺兰掣,彻底震惊了。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苏子叶,她的能量条显然已经快要耗尽。
她虽然还在头晕,但依旧看出了贺兰掣眼中的怀疑。
怎么办?
该死的酒精!
对,酒精!
想到这里,她又连着灌下三杯酒。
醉了好,彻底醉了,就不用说话了。
多说多错,不说就不会错了。
至于其他的,管不了了。
先躲过这一劫再说。
就在她昏睡过去的前一秒,突然想到。
「不行,他会不会趁我醉……」
还没等她想完,就脑袋一歪,软软地倒了下去。
还恰好,精准地靠在了贺兰掣的肩膀上。
贺兰掣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后面的这一波灌酒的操作。
彻底无语了……
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她睡着了。
喧嚣和锋芒尽数褪去,只剩下温顺的、毫无防备的睡颜。
肩膀上传来的温热和柔软的触感,是那么真实。
贺兰掣僵住了。
长这么大,他有过不少女人。
但那都只是应付、是任务、是算计。
还从未有过这种心动的感觉。
他低头,就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小片阴影。
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嘴唇还微微嘟着。
像是又在做什么让她感到不满的梦。
她到底是谁?来自哪里?为什么而来?
她如此神秘。
又如此的……诱人……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桌上火锅里最后一点汤汁,还在“咕噜”作响。
还有,就是他自己那有些失控的心跳声。
这一刻,什么江山社稷,什么权臣外戚,什么阴谋阳谋,都离他远去。
一个荒唐的念头,毫无预兆地窜入他的脑海。
就这样一直相依偎下去。
似乎……也不错。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这是怎么了?
他可是贺兰掣!
是那个在权力旋涡中步步为营、从不相信任何人的孤家寡人。
他竟然会因为一个女人的靠近,而生出这种……
眷恋的感觉?
而且,还是一个来历不明的神秘小女人!
他快不认识自己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陌生情绪。
片刻后。
他轻轻扶住她的头,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然后伸出双臂,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小女人很轻,像一团没有重量的云。
她似乎在睡梦里也闻到了龙涎香的香味,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她的小脸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贺兰掣的身体瞬间绷紧。
一股难言的燥热从下腹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抱着她的手臂,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他穿过桌凳交错的正屋,抱着她,一步步走向寝殿。
步伐很稳,心却乱了。
将她轻轻放在那张柔软的床榻上后,为她褪去外衣和鞋袜。
他拉过锦被,盖在她的身上。
指尖无意中划过她温热的脸颊,细腻的触感让他喉头一紧。
寝殿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宫灯。
她的睡颜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恬静美好。
酒香与女儿家的体香混合在一起。
竟形成一种催情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更是一个拥有无上权力的帝王。
但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如此地渴望得到这个女人。
留下,占有她,是理所当然,是他的权利。
管她是谁,只要他想,只要他喜欢,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脸颊上。
他想吻她,想用最原始的方式宣告自己的主权。
要让她知道,无论她是谁,无论她脑子里装着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她的人,都彻彻底底是他的。
然而,当他的唇即将触碰到她柔软的唇瓣时,却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她的那些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约会”、“恋爱”、“专一”、“一生一世一双人”……
“你是海王啊!”
“你只是想把新玩具拆开研究明白……”
如果他今晚留下了,那他成什么了?
不就恰好印证了她的话?
他成了那个急于“拆开玩具”的、贪婪的海王……
那样,他就输了。
输掉了这场他刚刚才意识到的,自己无比想赢的。
一场关于“心”的博弈。
贺兰掣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握紧,又缓缓松开。
最终。
那个吻,极其轻柔地、珍重地,落在了她光洁的额头。
那不是一个君王对嫔妃的恩赐。
也不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占有。
那是一个……誓言。
“苏子叶。”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咱们来日方长。”
“朕不仅要你的人,更要你的心。”
“无论你是谁,来自哪里,朕都要你,心甘情愿,成为朕的女人。”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床上的人一眼。
眼神里是满满地坚定和势在必得。
然后,他毅然转身,大步走出了寝殿。
殿外,李福来如同雕像一般,在夜风中静静等候。
他原以为,圣上会留宿澄光殿。
还刚刚特意叮嘱凌睿去再调些禁卫过来。
不料,却突然看到贺兰掣独自一人走了出来。
他有些意外。
当他看清贺兰掣的表情时,心便提到了嗓子眼。
圣上的脸上,没有往日里那种掌控一切的淡然。
也没有得到满足的愉悦。
那是一种……
混杂着懊恼、困惑,还有一种更为强烈的、如同发现了新猎物般的,兴奋与果决。
李福来心里咯噔一下。
他跟着圣上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这澄光殿里,刚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这位静嫔娘娘,究竟是给圣上灌了什么迷魂汤?
贺兰掣没有看他,径直向外走去。
夜风吹起他的龙袍,衣袂翻飞。
“圣上……”
李福来连忙跟上。
“李福来。”
贺兰掣的脚步未停,声音在清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老奴在。”
“去查一件事。”
“圣上请吩咐。”
贺兰掣的目光投向遥远而漆黑的夜空。
仿佛要穿透这层层宫墙,探寻那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去查,古往今来的典籍,海外番邦的异闻录。”
“任何有关……‘约会’、‘恋爱’、‘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记述,全部找来给朕。”
“一……一什么?”
李福来怀疑自己听错了。
贺兰掣顿住脚步,回头看他,眸色深沉。
“一生一世、一双人。”
李福来望着圣上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寝室门。
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忧虑。
他有预感。
这后宫的天,恐怕真的要变了。
而这一切的开端。
都源于那个,此刻正醉得不省人事的静嫔娘娘——苏子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