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执曾无数次躺在床上。
盯着床顶的帷幔畅想。
如果当年是他被周皇后领养,那么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就一定是他贺兰执。
他越想越恨。
恨母妃早逝,恨周太后眼瞎不领养自己,恨兄长命好,恨孙氏无能……
所有的恨意交织在一起,最后凝结成了一个执念:
他要证明自己!
证明他不比兄长贺兰掣差。
贺兰掣能做到的,他能做到;
贺兰掣做不到的,他也能做到!
大婚不久,垂帘听政的周太后下令,封他为肃王,世袭递降,开府仪同三司。
任职为:刑部尚书,外加都察院左督御史。
太后还钦此门额:
“澄刑履纪”四字匾,悬于外仪门。
表面褒奖他“主持刑宪”,实则提醒他“只许澄狱,不许染兵”。
贺兰执领旨谢恩,内心却在冷笑!
就在有了官职的那天起,他便开始布局。
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培植自己的势力。
几年下来,已然有所成效。
对于皇兄贺兰掣,他的心情极为复杂。
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但也是他内心深处的执念。
过去的他太过完美,简直无懈可击。
但现在不同了,苏子叶出现了。
自打紫雷事件之后。
这个死而复生的,和他还有些渊源的女人,突然就火了。
不光是因为她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
更因为贺兰掣提起她时,眼角眉梢间那一丁点儿浅浅的笑意。
这是在赏花宴过后,他们兄弟二人一起提及‘墨菲定律’、‘蝴蝶效应’和‘躺平’那次。
说到‘躺平’时,贺兰掣的那个笑意太微妙了。
微妙到常人根本察觉不出来。
或者可以说,连贺兰掣本人,都未察觉出来。
但贺兰执不是常人,他从小就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
哪怕是一个眼神的变化,他都能捕捉到。
他这个皇兄,可是出了名的不苟言笑,更是不近女色啊。
能让他露出那种表情的女人……
那可是太了不起了。
当他证实了,这个了不起的女人。
就是年少时相识的,那个唯唯诺诺,受人欺凌的小女孩。
他更是好奇的紧。
他甚至开始关注起八年前的苏氏灭门案,并且在翻来覆去地琢磨。
苏子叶搬到澄光殿以后,他更是动了心思。
好不容易安插进了一个眼线。
所以澄光殿里的一切,他都知晓。
这个女人对下人的态度,简直让他震惊。
宽厚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什么给宫人涨月俸,什么平等对待,什么尊重……
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呀?
最让他吃惊的是——她居然拒绝侍寝!
这太反常了。
要知道,后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想往皇帝床上爬?
她倒好,送上门的机会都不要。
更让他料想不到的是。
他安置在澄光殿的眼线,有次借着出宫的机会,来到了王府。
言语间他能感觉到,这人出卖苏子叶时的纠结和愧疚。
贺兰执并未责怪。
他郑重地承诺,会好好照顾其生病的老母。
而且,绝不会伤害静嫔娘娘。
那人,这才安心地离去。
这个女人,她收买人心的手段怎地如此高明?
谣言事件爆发的时候,贺兰执心里咯噔一下。
他仔细地分析了局势,对她确实不利。
虽然他知道皇兄贺兰掣一定会帮她,但万一呢?
观察了这么久的棋子,他可不想功亏一篑。
他算了算日子,太后该回宫了。
于是他专门提前去接太后,结果在半路就遇到了回宫的凤驾。
他说是皇兄派他来接太后。
因为宫里最近很乱,皇帝无法抽身。
太后自然而然问起缘由。
他便旁敲侧击地提到谣言之事,却不敢为苏子叶辩白一句。
太后是何等人?
宫里的一切自然都逃不过她的眼线。
他不求情,那颗棋子或许还有生机。
若他一旦开了口,棋子必死无疑!
太后这般急着回宫,自然是要回去镇场子,收拾残局的。
所以,他不但不能说,还得表现的漠不关心。
只能伺机而动。
果然,太后回宫后召见了苏子叶。
没想到,她的表现,会如此惊艳。
她居然能想到用坦诚打动太后,获得太后的维护。
最主要的是,贺兰掣的在意和关切。
他的在意、心疼和关切,那日都明显的写在脸上。
仿佛就是故意要告诉所有人,这个女人是他罩着的。
这太不符合贺兰掣的风格了。
这些信息叠加在一起,让贺兰执彻底拿定了主意。
拉拢苏子叶,为己所用。
慈寿宫外的最后一幕。
贺兰掣和苏子叶的对话,和贺兰掣伸到一半又缩回去的手。
他躲在暗处听的、看的一清二楚。
贺兰掣的眼神……
那可不是看一个普通妃子的眼神。
他的这位皇兄,可从来不曾如此失态。
只能说明,这个女人对他来说,很重要!
那天晚上,贺兰执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一幕。
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贺兰掣心爱的女人……如果被自己拿下……
贺兰掣会怎样?
他笑了……
笑得,有点阴郁!
说来也怪,自从有了这个念头。
夜晚的梦里,他总会梦到那颗棋子。
不但如此。
他对那些莺莺燕燕,就连伪装兴趣都做不到了。
想到此,贺兰执揉了揉眉心。
他是不是也走火入魔了?
但他始终认为,自己不是贺兰掣那种为情所困的走火入魔。
他的走火入魔,是渴望得到那颗能帮助他完成大业的棋子。
对,一定是如此!
……
第二天一早,贺兰执又收到密信。
圣上昨夜去了澄光殿吃什么……什么火锅?
苏子叶喝多了,跟圣上聊了很久。
由于离得远,又有贴身姑姑守在不远处。
所以他们聊了什么,不可而知。
最后苏子叶醉了,圣上把她抱进寝室,可却没留宿。
这事儿耐人寻味啊。
贺兰执眯起眼睛。
有趣,越来越有趣了。
他应该亲自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就随便找了个向太后和皇帝请安的借口进了宫。
他先去了养心殿,打算探探贺兰掣的心情。
结果正遇到李福来抱着一叠书籍走出来。
“王爷请回吧,圣上熬夜批奏折,方才歇下。”
贺兰执看着李福来的一双熊猫眼,笑了笑。
“好。”
说完,转身便走。
「呵呵,批奏折?你自己信吗?」
他在宫里转悠了一圈,琢磨着要不要直接去澄光殿碰碰运气。
刚走到离澄光殿不远处,就看到苏子叶出来了。
她身后跟着两个宫人,向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他的心无由来的“砰砰”狂跳起来。
这不是天赐良机吗?
他立刻绕路,朝御花园走去。
一路上还特意放慢了脚步。
让自己看起来像是闲庭信步,偶然路过。
……
秋日的御花园,菊花、桂花、木芙蓉、秋海棠等开的正盛。
他远远看到了那抹淡青色的身影,正沿着石子路慢慢走着。
身后跟着两个宫人,但都离得远远的。
她的步态很随意、自然,甚至有些……懒洋洋的感觉。
完全不像后宫里那些矫揉造作的女人。
她走到一株桂花树下,抬头看了看满树的桂花。
一脸的茫然。
然后又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明显的心不在焉。
贺兰执在假山后站了一会儿,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如此特别的女子,自己当年怎么就没发觉?
难怪能让他那皇兄迷失了心智。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挂上那副招牌式的温润笑容。
然后,从假山后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