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岖的山路在深沉的夜色里,宛如一条匍匐的巨蟒。
贺兰执领着一行人,在林间急速穿行。
脚下的枯枝败叶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在这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为首的贺兰执身形矫健,如履平地。
苏子叶跟在后面,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炸了。
「不是,这古代王爷的体力都这么变态的吗?」
「三个时辰!整整三个时辰的急行军!」
「这简直比996福报还福报啊!」
「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腿了。」
「是两条被无情资本家压榨的灌铅工具。」
她大口喘着气,感觉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走在前面的贺兰执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
他脚步一顿,侧过身。
“娘娘,还能坚持吗?”
苏子叶抬起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月光下,这人俊美的脸上竟然带着玩味。
甚至,连一滴汗都没有。
“本宫……还行。”
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快到了。”
贺兰执伸手指了指山脚下的一处黑影。
那黑影像一只蛰伏的野兽。
“就在那儿。”
说完,苏子叶就被他半护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她心里已经把这破朝代的基建骂了一百遍。
连水泥路都没有,差评!
“娘娘不好奇,本王是要带你来寻何人?”
贺兰执突然侧过头问道。
苏子叶闻言,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好奇,我好奇死了。」
「但我更想现在就地躺下,谁也别叫我。」
她面上却是一派淡然。
“王爷想说,自然会说。”
贺兰执轻笑一声,似乎看穿了她的口是心非。
“此人名叫杨文轩。”
“是柳如烟的远房表哥,也是柳家的账房先生。”
“他经手了柳家与萧家,所有见不得光的账目。”
苏子叶的脚步猛地一滞。
萧柳两家?
这可是扳倒两座大山的关键人证。
“本王与他,算是有几分旧识。”
贺兰执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追忆。
“他为人虽有些贪财,但骨子里尚存几分正直。”
“早年间,本王无意中帮过他一次。”
“他便记下了这份人情。”
“八年前,他察觉到萧柳两家似乎要对他动手,便悄悄传信于本王。”
“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送一尊白玉观音给本王。”
“就说明,他已经遭到毒手了。”
苏子叶立刻抓住了关键点。
“所以,你收到了白玉观音?”
“没有,但他却再无信息,本王便一直以为他已死了。”
贺兰执摇摇头。
“直到前不久,本王派人暗查苏氏灭门案的证据,竟然意外地打探到了他的踪迹。”
说到此,贺兰执压低了声音。
“本王查到,这杨文轩竟然与皇后是旧识,而且关系……非同一般。”
苏子叶吃了一惊。
“他这八年一直被萧凤慈禁足在城郊别院,每日锦衣玉食的供养着。”
“前不久才被转移至骆家湾的别院,被人关在一个密室里,依旧锦衣玉食。”
“于是本王派人收买并控制了那座别院。”
苏子叶闻言,不无感激地看向他,气喘吁吁地道。
“王爷费心了。”
“无妨,本王帮你,也是在帮自己。”
“萧柳两家的势力盘根错节,多一个杨文轩,我们就多一分胜算。”
贺兰执很满意苏子叶的谢意。
“本王之前去见过他,他的状态……不太好。”
苏子叶诧异地望向他。
“什么叫不太好?”
贺兰执的笑容里,带上了一抹苦涩。
“一会儿见到他,你就知道了。”
苏子叶心里白了他一眼。
这个死孔雀真是夸不得。
这时候了还卖关子……
这不仅仅是关于她的主线任务。
更关乎她那怨气冲天的原主,和苏家上下的血海深仇。
想到这,她脚下仿佛也生出了几分力气。
杜安带领禁卫军跟在后面。
听着两人的对话,大气都不敢喘。
这静嫔娘娘和七王爷……关系似乎不一般。
不行,回去得原原本本禀报圣上。
……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
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骆家湾的山脚下。
一处偏僻的别院,孤零零地立在夜色里。
院墙斑驳,透着一股衰败的气息。
可当他们走近时,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连一声虫鸣都没有。
院门虚掩着,一道门缝透出死寂的黑。
空气中,一股若有似无的甜腥味,钻入鼻腔。
是那种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是血……
苏子叶本来已经累的就差倒在地上了。
但面对如此异样,神经瞬间绷紧。
竟平白又生出些力气来。
贺兰执的面色也沉了下来。
他抬起手,一个手势让众人停步。
两个手下立刻会意。
身形一晃,悄无声声地贴着墙根,潜了过去。
剩下的人原地戒备,气氛瞬间绷紧。
苏子叶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那扇木制的院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
像一张引人窥探的嘴。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探头进去。
只一瞬间,他又闪电般地退了出来。
脸上血色尽褪,满是惊骇。
他跌跌撞撞奔回贺兰执身边。
压着嗓子,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
“王爷,娘娘……里面……”
“里面全是死人!”
苏子叶大惊,立刻看向贺兰执。
“进去看看。”
贺兰执脸色骤变,第一个冲了进去。
苏子叶紧随其后,杜安带着禁卫军护在她身边。
院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月光惨白,照亮了院中的修罗场。
十几具黑衣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各处。
鲜血浸透了地上的青石板。
汇成一滩滩暗红色的水洼。
在月色下泛着不祥的光。
他们的死状各不相同。
但每一个人的致命伤都在喉咙或者心口。
手法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贺兰执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些黑衣人,是他派来暗中保护杨文轩的。
个个都是好手,如今却像被割草一样,全死在了这里。
杜安和他的手下也是一脸凝重,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苏子叶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她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白跑了,还累个半死。
虚脱感再次涌来,她不得不找了个干净的石墩坐了下来。
“去密室看看,杨文轩如何了。”
贺兰执看向一个手下。
那人应了一声,奔向屋内。
贺兰执没再说什么,他绕开一具尚在流血的尸体,仔细观察着。
他表面看似荒诞不羁。
但实际主管刑部这么多年,暗地里却勤奋好学。
每每有案件,他都会悄悄前去勘察。
对心腹仵作不耻下问。
久而久之,也练就了一身本事。
勘察这点场面,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的视线开始飞快地扫视整个院落。
“都别乱动,保护好现场。”
他头也不抬地吩咐了一句。
虽然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和冷静。
杜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对手下做了个手势,让他们守住原地。
苏子叶也投来诧异的注视。
贺兰执没理会他们。
开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自顾自地勘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