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江烬还没有清醒的迹象。
陈释迦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他呼吸还算平稳后,弯腰拉起他的胳膊,将他背到身后,然后用铁链将他牢牢绑在背上,这样如果遇到什么紧急情况,她至少能带着他一起离开。
做完这一切,陈释迦起身一点点朝平台边缘靠近。
眼看就要走到平台边缘,上方石壁突然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水坑里的水开始剧烈翻滚,原本平静的水面冒起拳头大小的水泡,水泡浮到水面之后马上破裂,随着水泡的破裂,一股浓烈的黄色的气体飘散开来。
黄色气体一开始弥漫在水面,之后徐徐上升。
陈释迦看不见水面的情况,只能听见水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与此同时,空气中原本属于嗤人特有的香气被一种刺鼻的酸腐味取代。
刺鼻的酸味越来越浓,陈释迦感觉喉咙一阵剧烈的刺痛,同时双眼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泪,胸口也越发窒闷。
她暗骂了一声不好,这些桃源人在水下放置了硫黄装置。
硫黄遇水释放出的气体就是这个味道,短期闻起来还不致命,如果长时间接触,不仅鼻粘膜受损,后面还会损伤呼吸道,诱发肺病:遇到湿气后的硫黄雾还会腐蚀结膜和皮肤。
“江烬,你要再不醒,回头咱俩真的撂这儿。”她回头看了一眼头枕在自己肩头的江烬,反手帮他把帽子扣在头上,拉紧抽绳,尽量减少他皮肤露在外面的面积。
最后把江烬的脸重新按回颈窝,陈释迦屏住呼吸,抬头“看”了一眼水坑对面,预估了一下距离,直接跳过去肯定是不可能的了,最好的办法还是要下水。
水下有淤泥,她之前过来的时候速度很快,且力气大到足以从淤泥里脱身,但现在水位上涨,后面又背着江烬,怕是不能轻易脱身。
犹豫只有不到一分钟,水面已经没到平台边缘,不断翻滚破灭的泡沫轻轻打在她脚边,那种刺激性的酸味更浓了。
“江烬,要走了。”陈释迦深吸一口气,屏息跳进水坑。冰冷的水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住,原本还不到腰际的水面此时已经没过肩头,双脚在落地的一瞬间就陷入泥沼。
这次跟来时完全不一样,淤泥因为下面的硫黄上返,较比之前更加松软了,几乎是在她双脚踏入的瞬间就吞噬了两条小腿。
巨大的吸附力将她两条腿牢牢吸附住,她像第一次入水那样往外硬拔右脚,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反而陷得更深了。
水面正在不断升高,现在已经没过平台,平台上的肉卵几乎有一半都浸入水里。
不管这些肉卵里面是什么,此时陈释迦都无暇顾及了。她用力往上拖了拖江烬,一点点晃动泥沼里的右腿,然后倾身把自己沉入水里的同时不让江烬的脸浸入水中。
无意识的人入水等于死路一条。
因为身体倾斜,接触面变大,右腿终于一点点从泥沼里脱离出来。
右腿自由了,左腿就好办了,右腿腰腹借力向上浮,左腿一点点试探着往外抽,约莫不到一分钟,双腿终于全部从泥沼里挣脱出来。
一得到自由,陈释迦马上浮出水面,不顾脸上和眼睛里传来的刺痛,拼了命地往岸边游。
上岸后,陈释迦马上站起身,回头看了一下江烬的情况,确认他还有呼吸,这才缓缓吐了一口气,伸手摸了一把刺痛的脸。
“嘶!”
灼痛像密密麻麻的针扎,一下子蔓延整张脸。
来不及细想,她凭着记忆往左右各走了几步,仔细感受了一下风吹过来的方向,确认甬道的位置之后马上背着江烬往前跑。
浓郁的硫磺雾会很快蔓延到甬道里,一旦进入了狭窄的甬道,他们很可能就直接被闷死在甬道里。
眼看就要跑到甬道入口,陈释迦突然停下脚步,与此同时,经过刚才那么一折腾,江烬也终于悠悠转醒。
他微微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陈释迦就猛地侧过身,撒丫子往前跑。
江烬被晃得头晕目眩,刚想张嘴喊陈释迦,身后传来一阵巨物滚动的碾压声。他连忙回头看,一个直径至少有一米五的大铁球正好从甬道里滚过来,死死卡住甬道口。
“陈释迦,放,放我下来!”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发现喉咙火辣辣的疼。
陈释迦愣了下,提着的心总算落下来一半,至少江烬醒过来了。
“咳咳咳!醒了,就是,绑得太紧了。”江烬猛地磕了几声,低头看了眼自己要背上的铁链,忍不住苦笑,“现在能先松绑么?”
陈释迦脸一热,连忙把前面的铁链解开,江烬顺势双脚落地,踉跄着退了两步之后才稳住身体。
一得到自由,他马上关注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甬道口被石球堵得死死的,水位更是已经上升到没过脚踝的位置。空气中的硫磺雾很重,用不上五分钟,就算他们不被掩饰,浓度这么高的硫磺雾也会腐蚀他们的皮肤和呼吸系统。
思及此,他突然意识到从刚才开始,陈释迦一直背对着他。
他隐约感觉到不对劲儿,猛地伸手扣住陈释迦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掰过来。
四目相对,江烬瞳孔骤缩:“你的脸……”他随即看向水面翻滚的泡沫,是水里的硫黄腐蚀了她的皮肤。
心脏骤然一阵抽疼,仿佛被人狠狠掐了一把,疼得他呼吸一窒,险些栽倒。
陈释迦面容平静地“看”着他,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她几乎可以想象到他的反应。在水里时,她就知道自己的脸多半是被水里的硫黄腐蚀了,大概很难看吧!
她窘迫地抬手碰了下脸:“嘶!”
真疼。
江烬一把拉住她的手,不让她乱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反手脱下身上的冲锋衣,兜头罩在她头上,将她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
陈释迦愣了下,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拽,江烬一把握住她的手,哑着嗓子冷声说:“别动,交给我。”
陈释迦眨了眨眼,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莫名的,心竟然安稳下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