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璎:“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卫思宜:“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
轮到姜氏了,她眉头轻蹙,一时语塞。
暖阁角落里,丫鬟手持小槌击鼓,催着她快想,旁人都为她捏把汗,眼见时间要到了,她终于开口。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杜璎捏帕子,笑吟吟接道:“况属高风晚,山山黄叶飞。”
那卫思宜略一沉吟,在鼓声响起前,道:“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
姜氏张了张嘴,这回是真接不出了,无奈摇了摇头:“过吧。”
场上这下只剩杜璎和卫思宜。
二人你来我往,又对了两轮,卫思宜越接越慢。第三轮时,她最后虽想出来了,但鼓声已停,过了时辰。
钱夫人笑着拍了一下手:“杜娘子胜。”她从丫鬟手里拿过一细长锦盒送与杜璎。
杜璎道过谢,打开一瞧,里头躺着一支花瓶簪。
钱夫人站起身,冲众人道:“就玩到这儿罢,已经午时了。请诸位四处逛逛,便移步花厅用膳吧。”
众人纷纷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边说笑边往外走。
杜璎扶姚氏起身,也结伴往外去。
刚出暖阁,姚氏便拽拽她袖子,使了个眼色,主动找马文荷贴去。
“不知马姐姐今儿作了什么好诗,妹妹好奇得很,可惜没机会看。”
姚氏巧笑倩兮,唰啦一声打开新得的折扇,扇了两下。
马文荷抽抽嘴角:“大冷寒天的,妹妹还扇扇儿,仔细冻着。”
“这回妹妹可叫我意外,不过诗做得不错,香却用得更好。然,使香这招只能用一次吧?”
姚氏笑得更欢畅:“别管几次,这次好使就得了!”
马文荷顿时气闷,不想再理她,快步往前走去。
姚氏追在后头又补一句:“马姐姐,别忘了吩咐灶房,多与我一碗鸡汤呀!”
马文荷背影一顿,随后走得更快了。
姚氏以扇掩面,乐不可支:“瞧把她气的!哎,今儿做梦我都得笑醒!”
暖阁热乎乎的,但地方小,气息浑浊。出来后吹吹园子里的冷风,倍感清爽。
她们干脆在小亭里坐下了,吹吹风,赏赏池中残荷。
忽然,亭外传来一道清亮嗓音:“杜姐姐,姚姐姐。”
二人回头,见一道宝蓝身影走上阶来,正是秦夫人的外甥女,卫思宜。
北风吹来,她鬓上珍珠流苏轻轻摇晃,闪着点点华光。
走近后,她落落大方福了一礼,笑着看向杜璎:“杜姐姐好生博学,方才最后一轮飞花令,姐姐接的诗,我竟没听过!”
接着,她又看向姚氏:“姚姐姐的诗也好,雅趣盎然。”
姚氏邀她坐下,含笑道:“我有几分斤两,自己还是晓得的。取巧罢了,远比不上卫妹妹你。”
杜璎拢拢披风,柔声答道:“虚空落泉千仞直,雷奔入江不暂息。今古长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
“这首是徐凝的《庐山瀑布》,确实不算出名,收录在一本冷门诗选里,我也是前两年偶然翻到的。”
卫思宜哦了一声,眼底兴味更浓:“徐凝,我只记得他写过‘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她笑一声,“也怪我平日里读书杂,什么都看一眼,到最后囫囵吞枣,哪样儿都不精。”
她言语间落落大方,没有半分扭捏,杜璎心底生出一丝喜欢,语调愈发温柔。
“看书不过是闲来打发时间,想看什么看什么,我也爱看杂书,最爱《子不语》。”
卫思宜睁大眼,上下打量杜璎两眼,叹道:“想不到姐姐这般温婉的人,竟然爱看子不语!”
子不语里讲的全是怪力乱神之事,什么僵尸水怪,狐仙报恩,冤魂索命,应有尽有。
姚氏眨眨眼:“子不语?是讲什么的?”
卫思宜便挑了两个有意思的故事,简单与她讲了讲,听得姚氏眸中异彩连连,央杜璎回去把书借与她看。
说话间,花园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三人不好多留,也一并往外走。
路上,姚氏问了卫思宜今年多大,家是哪里的。
卫思宜答说,今年十六,家在京城,父亲是翰林院编修,祖父是翰林院学士,兼教太子读书。
姚氏听说她也是京城来的,心里倍觉亲热,好似见到娘家人,忙道自己是京城姚家女儿。
到了花厅门口,丫鬟打起棉门帘儿,三人走了进去。
卫思宜跑去与姨母说了一声,便亲亲热热挨着二人坐下,道:“这样更方便与姐姐们说话!”
杜璎和姚氏都笑了,觉得这小妹妹直率可爱。
丫鬟们上菜的间隙,卫思宜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暖手,偏头对杜璎笑道:“我来姨母家也有七八日了,可表妹们尚小,最大的才十二岁。”
“跟她们总说不到一处,今儿可算碰上了能说话的人。”
杜璎感同身受,垂着眼也低叹一句:“都一样。嫁来辛州几个月,除了大嫂,我也无人可说话。”
卫思宜喝了口茶,认真道:“那正好,往后你若得闲,可以来找我。”
“或者我来找你,也是一样的。”
杜璎弯弯眉眼:“不知卫妹妹在辛州待多久,下月初一,我们一起去观里上香如何?”
卫思宜一口答应:“没问题。”
姚氏晃着手里扇子,调侃道:“你们倒是一见如故。”
菜上齐了,众人拿箸用饭。
果如姚氏所说,马府灶娘鸡做的一绝。那鸡汤也不知是如何做的,色清味鲜,杜璎喝了一大碗。
酒足饭饱,众人又玩了会儿射粉团,投壶。
临近申时,天色微微发暗,开始有人陆续辞别,杜璎三人也拜别钱夫人,往大门外走。
崔夫人碰巧与她们同行。
她揽着披风,笑眯眯问杜璎:“我听姚娘子说,今儿她使的香露,是从你铺子里拿的?”
“还怪新奇,也不知是怎么做的。”
杜璎想了想,道:“是从香药中萃取精华而制,但具体步骤繁复,我也不晓得该如何说。”
她说的是实话,她只是出了银子,晓得最后要用酒调和,再多也说不出什么来。
崔夫人也不是真要打听做法,只是好奇罢了,闻言点点头,道。
“再有两个月就是年关,我也要回京了,正愁拿什么做伴手礼,今儿一看,你这香露就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