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羽!”
许元一声厉喝。
“在!”
“这大漠上,没有咱们大唐斥候看不清的东西。”
许元身子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再去探!”
“这一仗,咱们虽然带着大炮,带着轰天雷,那是为了少死人,不是为了去送死。”
“既然对方有底牌,那咱们就得把这底牌翻过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马虎不得!”
“大唐的好儿郎,哪怕是一个,也不能不明不白地折损在这里!”
“告诉前面的兄弟,把招子都给本侯放亮点!哪怕是抓个舌头,也得给我弄清楚,这帮人到底是哪路神仙!”
“是!!”
张羽大声应诺,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他是斥候营的主官,搞不清敌情就是他的失职。
“侯爷放心!就算是阎王爷的亲兵,我也给您把他们的生死簿抄回来!”
说完,张羽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再次化作一道狂风,向着前方疾驰而去。
看着张羽远去的背影,许元重新坐直了身子。
“全军听令!”
“放慢速度,保持阵型!”
“弓弩上弦,刀出鞘!”
“随时准备接战!”
既然前方有迷雾,那就一步一个脚印地踩过去。
……
大漠的落日,总是壮美得令人窒息。
血红色的残阳铺洒在黄沙之上,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悲壮的暗红色。
天色渐暗。
气温骤降。
当最后一抹余晖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时候,伊逻卢城那巍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许元勒马驻足,举目远眺。
即便他来自现代,见过无数高楼大厦,此刻也不得不为这座西域第一坚城赞叹一声。
太大了。
城墙高耸,全部由巨大的条石和夯土筑成,在夜色中宛如一头盘踞的巨兽。
城头上,火把如龙,密密麻麻的守军如同蚂蚁一般来回巡视。
虽然还隔着几里地,但那股子肃杀之气,已经扑面而来。
“这就是伊逻卢城?”
周元策马来到许元身边,咋了咋舌。
“乖乖,这规模,比起咱们的长田县城也不遑多让啊!”
长田县,那是许元花了无数心血,按照后世的规划理念打造出来的商业重镇,是大唐如今最繁华的县城之一。
而这座远在西域腹地的孤城,竟然能有如此规模?
许元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欣赏。
“这里是丝绸之路的咽喉,也是西域的中心。”
“南来北往的商旅,东去西行的货物,都要在这里歇脚、中转。”
“几百年的积累,要是没这点规模,那才叫奇怪。”
“不过……”
许元话锋一转,指了指那虽高大却显斑驳的城墙。
“大是大,但这城防,还是老一套。”
“看着吓人,其实也就是个花架子。”
“若是没有那红衣大炮,或许还要费一番手脚。但现在嘛……”
许元拍了拍腰间的横刀,没把话说透,但意思谁都明白。
在绝对的火力面前,这所谓的坚城,不过是个大号的靶子。
“侯爷,您看那边!”
一直沉默观察的薛仁贵突然抬手,指向伊逻卢城的西方。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在距离伊逻卢城约莫五里外的一片开阔地上,连绵的营帐如同黑色的蘑菇,在大地上铺展开来。
那里,灯火通明。
甚至比伊逻卢城还要亮堂。
喧嚣的人声随着夜风隐隐传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腔调。
许元眉头猛地一皱。
这营盘……不对劲。
大唐的军营,讲究方正严谨,如棋盘纵横。
突厥或吐蕃的营地,多是散乱的穹庐,逐水草而居,乱中有序。
但这眼前的军营……
那些帐篷,既不是圆形的穹庐,也不是方形的行军帐。
而是一种尖顶的、带有某种独特几何图案的帐篷。
营地的布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弧形,像是一轮弯月,将整个营盘护在其中。
营地中央,并没有常见的中军大旗,而是竖着几根极高的旗杆。
黑色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即便隔得这么远,许元似乎都能感受到那旗帜上散发出的狂热与好战。
“这……”
曹文也是一脸懵逼,拿着望远镜看了半天,愣是没看懂。
“侯爷,这什么路数?卑职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这种扎营的法子。”
“而且你看那些巡逻的骑兵,他们骑的马,好像比咱们的战马还要高大一些,但脖子更细,身形更修长。”
“那是大宛马的种,甚至更好。”
许元沉声道,心中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他感到震惊。
“真没想到,在这西域的尽头,还能碰到这么一群‘稀客’。”
还真有一股不属于这里的势力?
而且看这架势,是铁了心要跟大唐扳手腕了?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再次响起。
黑暗中,几道黑影如同幽灵般窜出,直奔许元所在的位置。
正是出去探查的张羽等人。
比起之前的焦急,此刻的张羽,脸上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骇。
“侯爷!”
张羽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但声音却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了远处的敌人。
“搞清楚了?”
许元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
“搞清楚了!”
张羽喘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布料,那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还有一把弯刀,刀身弧度极大,寒光闪闪,上面刻着看不懂的铭文。
“弟兄们抓了两个舌头,虽然语言不通,但咱们有个通晓西域诸国方言的老兵,连比划带猜,总算是问出了点东西。”
张羽把那把弯刀呈给许元。
“侯爷,那座军营里的人,不是西域人。”
“他们来自天山的另一边!”
“那是比葱岭还要往西,比波斯还要遥远的地方!”
“他们自称是真主的战士,说什么要将……将那个什么神的荣光,播撒到东方来!”
“天山的另一边?”
周围的将领们面面相觑。
对于大唐人来说,葱岭以西,那就是世界的尽头了。
再往西?
那是哪里?
难道还有比大唐更强大的国家?
许元接过那把弯刀,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冰冷的铭文。
那不是汉字。
也不是突厥文。
那是……阿拉伯文。
许元的瞳孔骤然收缩。
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中亚。
西亚。
此时是贞观年间。
也就是公元七世纪中叶。
在这个时间节点上,那个曾经辉煌无比的波斯萨珊王朝,应该已经是日薄西山,甚至已经被灭了。
而在那片荒凉的沙漠中,一个新兴的庞大帝国,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崛起。
他们挥舞着弯刀,骑着快马,高喊着口号,像瘟疫一样席卷了整个中东、西亚,甚至正在向中亚渗透。
莫非是……
大食?!
也就是未来的阿拉伯帝国?
那个在历史上曾与大唐在恒罗斯正面硬刚,争夺中亚霸权的超级帝国?
许元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远处那座如弯月般的军营。
那黑色的旗帜。
那尖顶的帐篷。
那狂热的信徒。
没错了。
这就是那个正在极速扩张的黑衣大食的前身,或者是早期的扩张军团!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许元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中带着一丝兴奋,更带着一丝透骨的寒意。
他本以为,这次西征,不过是打打吐蕃,收拾收拾西域的小国。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提前碰上了这个未来的宿敌。
历史的车轮,因为他的到来,似乎转得快了一些。
原本应该在几十年后才会发生的碰撞,竟然提前到了现在?
三万人。
成建制的军队。
这说明大食人的手,已经伸得很长了。
他们也看上了西域这块肥肉?
还是说,龟兹王为了保命,不惜引狼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