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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执竟在背后调查自己,关键还真让他顺藤摸瓜查到了。

沈元昭任由他拿捏,眸光掠过他似笑非笑的面容,面上血色倏然褪尽,指尖微微发颤。

“嗯?不同朕解释一二吗?”谢执轻蔑地摩挲着她冰冷面颊,哂笑道:“还是你以为强弩之末的沈家能保得住你?”

看着对方垂眸而立,那张白璧无暇的脸庞暗含了几分屈辱和坚韧,浓密羽睫轻颤,仿佛一只断翅蝴蝶即将在自己手中折翼,谢执眸中欲色浓烈。

他是谁?

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真想顺藤摸瓜查起来无非时间问题,怪就怪在他小瞧了她,误以为她没这个胆子。

可她倒惯会利用人心,知道用自己的手段与他对上,无疑于以卵击石,索性就让沈家替她掩饰。

这是个好法子。

只可惜,还是他技高一筹。

沈元昭被他恍若逗弄猫狗般的动作激到,偏开头躲过他的触碰。

“陛下明鉴,臣与羊献华本就是好友,为求仕途通顺占卦求签乃是常事,至于陛下所说的生辰宴、温泉,臣一概不知。”

“哦——”谢执意味深长的低笑,拖长了音调,“原来如此,倒是朕冤枉了沈爱卿吗。”

他定定看向沈元昭,仿佛要将她的灵魂看透。

沈元昭也并非善茬,同样目不斜视的回望。

两人气氛凝滞,大有针锋相对的意味。

她不确定谢执知道了多少,顺藤摸瓜查到了多少,但以谢执这深不可测的心计,就算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绝不能承认,不如真假各掺两半糊弄过去再说。

“至于沈家,微臣的确去过三次,一为祭奠病逝的外祖母,余下的便是表妹沈章台的婚事。陛下倘若不信,大可派人一查便知。”

“查?”谢执极轻的笑了一下,她怎知他没有查过,可他想问的从来不是这些,“沈爱卿当真对朕忠心耿耿吗?”

这话问得实在没由来的突兀,沈元昭回眸惊诧看向他,却见对方神情认真,遂扯了扯嘴皮敷衍道:“陛下是一国之君,臣自然是陛下的人。”

这句话倒让谢执微怔,垂眸看向对方头顶,嘴角缓缓上勾,先前在摘星楼被她戏耍后的不快陡然消失,取而代之是丝丝缕缕的满足。

他眼底的审视和警惕消散几分。

十九这次南下鹤壁确实带来了不少“意外之喜”,他对沈狸有心试探,即使她矢口否认,实则心里已经猜到七七八八。

按照他一贯的行事作风,理应当众将沈狸这身官袍扒下来,痛骂她胆敢戏耍君王,但瞧着她那倔强清冷的面容,他突然改变主意了。

这样多没意思。

她将自己当成傻子玩弄于鼓掌间,作为回报,他也应该为对方准备一份大礼才对。

不过还不是时候。

他不如装作不知,等到这位沈爱卿彻底放松警惕,用她那细软脆弱的脖颈,明目张胆对着自己时,误以为自己是什么君子时,他再趁其不备狠狠咬上。

他想,到那时,沈狸的表情一定相当精彩。

“回去罢。”谢执含笑拍了拍她紧绷的脊背,一如既往的明君模样,“沈爱卿忠心耿耿,日月可昭,朕自然信你。”

沈元昭深感不适,几欲作呕。面上却佯装松懈:“是,陛下。”

这关糊弄过去了。

但毕竟纸包不住火,尤其面对的还是谢执这种阴险狡诈的小人,她得尽快想办法完成主线任务,否则哪天得被他生吞活剥了。

沈元昭已有思量,遂以帮忙在城中寻找公主下落为由退下。

临走前,借着秋风萧瑟,谢执冰冷且恶劣的笑声在身后响起,不带任何活物的感情。

“将这个叫恒郎的人剁成肉泥喂狗吃。”

沈元昭恶寒地闭了闭眸,加快了脚步。

*

再说摘星楼被一场大火烧绝后,谢执下令封锁城门,漕运码头严加检查,甚至衙门胥吏办理路引等小事全都派人盯上,但凡有不予配合的嫌疑人就将其扣下。

如此过了三日,竟还是找寻不到戏阳半分踪迹。

谢执面上不显,却日日夜夜在带侍卫在城中搜寻,恨不得掘地三尺。

公明景看在眼里,每每只是叹气,却也不好说教什么。

又是一日搜寻无果后,眼看侍卫们及衙门胥吏都累得瘫倒,叫苦不迭,沈元昭大着胆子将一脸阴沉的谢执拦下。

“陛下不如换个法子。”

谢执上下打量着她:“说。”

她想了想,道:“殿下从未出过远门,兴许是被谢鸠蒙骗,加上被外头新鲜事迷住,这才刻意躲着我们。与其我们费尽心思去寻殿下,不如来一场瓮中捉鳖。在城南设下灯会节,按殿下的脾性兴许会去凑热闹……”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耶鲁齐张了张嘴,道:“这是什么兵法?分明是对付小孩的招数。”

沈元昭含笑:“是了,对付小孩的招数。但殿下本就年幼,以此招让殿下主动现身,总比大海捞针要好。”

众人将视线投向谢执,不约而同地在等他的回复。

谢执颔首:“让陈陵光按沈大人所说的去做,切记不可走漏风声。”

众人应下。

侍卫及衙门胥吏则对这位年轻臣子心存感激。

如若不然,他们一边要巡视城中治安,一边要跟着四处茫茫搜寻,还不知道要寻到几时。

至于陈陵光,这就是一个变故了。

昔日宫变时,他也是不走巧,千里迢迢归京复命就遭遇江山换主,后因讨好司马疾的阵营挨了顿板子,结果两边不讨好。

此番落魄回到鹤壁,因生母乃扬州瘦马,无家世无背景遭济裴二人排挤。

但此人惯会借风使舵,蛰伏至今,瞧准时机,刺杀鹤公子,献计让谢执冒充此人混进摘星楼,逐一瓦解剩余势力,否则鹤壁一案还要消磨几日。

论功行赏,他首当其冲。

一把好用的刀,断然没有放着生锈的道理。

谢执许诺等归京后让他接管漕运总督一职。

灯会一事顺其自然由他负责,不出三日,放出消息,满城皆知。

隔天,秋意浓浓,正值困乏倦怠,谢执忙于批改堆积已久的奏折,终于不再与她同塌而眠,沈元昭尚沉沉睡着,心里无比踏实,却被十九隔门叫醒,说是谢执召见她。

沈元昭心里骂着,嘴上小声咒着,动作却毫不含糊,简单洗漱一番后赶往谢执的房间。

但她属实不解谢执这是何意。

莫不是让她帮忙暖床,抑或是又准备发癫试探她。

“陛下召臣来所谓何事?”

谢执停止批改奏折,微抬下巴示意她去看桌上放着的衣物,眸光微暗:“既是沈爱卿提的“瓮中捉鳖”之法,理应前去一观。”

沈元昭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让她同床共枕,什么都好说。

她抱起桌上皎白衣袍和狐狸裘,转身刚走几步就被谢执叫住。

“何需这般见外,就在这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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