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瑾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母后，您别多想，我就是觉得这名字好听。”
扶瑶没有拆穿他，只是笑着站起身，又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念瑶，好名字。”
……
回宫后的日子，平静而充实。
扶瑶和周时野住在养心殿西侧的暖阁里，不再过问朝政，每日只是含饴弄孙、赏花品茶。
周承曜把朝政打理得很好，六国联盟在他的治理下更加繁荣昌盛。
周明熙的医馆开遍了天下，周承昀的酒楼成了京城最负盛名的食府，周明萱成了禁军总教头，周承晔的医术已经超过了当年的苏筠。
周承瑾虽然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他暗中掌管的情报网，比任何人都要庞大。
但扶瑶心里清楚，有些人，已经不在了。
太后在她离开的第七年安详离世，走的时候很平静，手里握着一串佛珠，嘴角带着笑。
养父阿依洛洪和养母桑雅也在她离开的第十年和第十二年先后离世，两人都是寿终正寝，走的时候没有任何痛苦。
扶瑶收到消息时，正在北狄的草原上，她对着南疆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然后一个人在草原上坐了很久。
周时野没有打扰她，只是远远地站着，守着她。
而那几个男人，也一个一个地走了。
周时瑄是第一个，他在凉州病逝，享年六十三岁。
走的那天，他让人把他的躺椅搬到院子里，面朝南方的天空，手里握着一壶凉州的老酒。
下人发现时，他已经没了呼吸，但嘴角还带着笑。
扶瑶赶到凉州时，只来得及看到他最后一面。
她站在他的遗体前，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怀中取出那枚凤凰玉佩，把它掰成了6个碎片。
她放了一块碎片在他手心，轻声说了一句：“时瑄，下辈子，我等你。”
周景渊是第二个，他在北狄的草原上去世，走的那天黄昏，夕阳将整片草原染成一片金红色。
他坐在他那匹已经老得跑不动的白马旁边，望着远方的天际线，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部下发现他时，他手里握着一根红绳，那是很多年前，扶瑶随手编了送给他的。
周清晏是第三个，他在静心斋中圆寂，走的那天，窗外下着小雨。
他坐在蒲团上，手里握着一卷经书，面容安详，像是只是睡着了。
青洵发现他时，经书翻到的那一页，写着四个字——“来世相见”。
苏筠是最后一个，他在济民堂的总院里去世，走的那天，他正在给一个贫困的老妇人免费看诊。
看完最后一个病人，他回到诊台后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就那么靠着椅背，再也没有醒来。
他的案头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扶瑶的名字，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若有来世，愿早相逢。”
扶瑶一个一个地送走了他们。
她没有哭，不是不想哭，而是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只是在每个人的遗体前，都放了一枚小小的凤凰碎片，那里面有她用精神力凝结而成的印记，烙在他们的灵魂深处。
这样，无论他们转世到哪里，她都能找到他们。
“别忘了。”她对他们每一个人都说，“下辈子，别忘了等我。”
周时野是在送走苏筠后的第二个月走的。
那天傍晚，他像往常一样，和扶瑶坐在御花园的老桂花树下喝茶。
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桂花开了满树，香气浓郁得像是化不开的蜜。
他端着茶杯，看着天边的晚霞，忽然说了一句：“瑶瑶，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你。”
扶瑶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然后放下茶杯，握住他的手：“怎么突然说这个？”
周时野转过头，看着她。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将那些皱纹映得格外深刻，但他的眼睛，还是和几十年前一样，清澈而明亮。
“因为我觉得，差不多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这一生，做过皇帝，打过仗，杀过人，也救过人，我统一了六国，看到了盛世太平。
我有六个出色的孩子，有孙子孙女。最重要的是——”
他握紧她的手，“我有你。”
扶瑶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反握住他的手，声音轻柔而坚定：“那说好了，下辈子，还要在一起。”
周时野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不舍，有满足，也有期待。
“好，说好了。”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边那轮缓缓下沉的落日，握着她的手，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扶瑶没有动，她就那么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陪他看完了最后一抹晚霞。
……
暮色降临，桂花飘落。
她低头，看着他已经安详的面容，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声音轻得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时野，你先走一步，我很快就来。”
……
一个月后。
扶瑶把六个孩子叫到了床前，她已经很虚弱了，但精神还不错，靠在床头，面色苍白却带着笑意。
周承曜跪在床前，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周明熙已经泣不成声，周承昀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周明萱跪在床边，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掐进了掌心。
周承晔握着扶瑶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
最小的周承瑾跪在最前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硬是没发出一声哭声。
扶瑶的目光一一扫过六个孩子的脸庞，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很温暖。
“别哭。母后这一生，没有什么遗憾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你们都已经长大成人，各有各的成就，天启在你们的治理下，会越来越好，母后很放心。”
她从枕下取出那枚凤凰玉佩最后的碎片，握在掌心。
她低头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望向虚空，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时野，时瑄，景渊，九皇叔，苏筠——”她轻声念着那些名字，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呼唤远方的故人，“我来了。”
她闭上眼，手中的玉佩发出一阵温和的金色光芒，然后渐渐黯淡下去。
她走了。
嘴角带着笑，手中握着那枚刻着“轮回”二字的凤凰玉佩碎片，走得安详而从容。
……
窗外，桂花正开得热烈。
一阵风拂过，吹落满树金黄的花瓣，纷纷扬扬，像是有人在为她送行。
周承瑾跪在床前，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但在他模糊的泪眼中，他似乎看到，母后的嘴角，那一抹笑意，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那是不舍，是释然，也是期待，因为她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另一个开始。
那些她爱过的人，那些约定过来世再见的人——
她一个都不会忘，一个都不会落下。
? ?本来想写第二部的，好像是没人看，那就完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