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河走下讲台的时候,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顾言递给他一瓶水,眼神里满是赞赏:“市长,刚才那通忽悠,我都想掏钱了。”
“什么忽悠,那是事实。”
楚天河灌了一口水,也没顾周围人的眼光,“华芯要是那种烂泥,我这市长当得再好也是废,现在就看谁第一个咬钩了。”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楚市长,精彩。”
中年人递上一张名片,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个字:京华投资,执行董事,陈明远。
“陈总,久仰。”
楚天河接过名片,扫了一眼。
京华投资。
这个名字在资本圈可是如雷贯耳。
背景深厚,那是真的深,深到连顾言这种老手提起它都得压低声音。
“我们对华芯很有兴趣。”陈明远开门见山:“那个二期的3.5亿美金缺口,京华可以全包。”
这么痛快?
楚天河眉毛一挑。
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是这种连ppt都没听完就急着给钱的主。
“条件呢?”
“只有两条。”陈明远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们要进董事会,拥有一票否决权;第二,我们要置换华芯15%的股权。”
15%?
而且还是一票否决权?
这简直就是明抢。
华芯现在估值才多少?几百亿!
这15%的股权一旦给了出去,就算是现在不亏,以后华芯要是做大了,那就是上千亿的流失。
更关键的是那个一票否决权。
一旦有了这个,以后华芯想投什么技术、想招什么是人,都得看京华的脸色。
他们不仅要钱,还要命。
“陈总,这胃口是不是大了点?”
顾言忍不住插了一句:“华芯可是江城的命根子,更是国家的战略资产,这一口吞下去,怕是不太合适吧?”
“合适不合适,看怎么算。”
陈明远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我看过华芯的账,那个荷兰的设备商,给你们的最后期限,还有不到三天吧?这笔钱,除了京华,国内没人敢接!也没人能这么快拿出来!”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要么接受条件,要么看着华芯死。
“而且……”
陈明远压低了声音,那种阴冷的眼神盯着楚天河:“楚市长,您刚上任,这种烂摊子,换谁都想早点脱手,只要这笔钱进了账,那就是天大的政绩,至于以后股权怎么分,那都是资本运作层面的事,跟您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要把楚天河拉下水。
让他不仅当帮凶,还要当那种为了眼前利益出卖国家资产的罪人。
“陈总,我考虑一下。”
楚天河没有当场翻脸,而是笑着点了点头,“三天后,无论成不成,我都给您一个准话。”
……
回到酒店的套房,气氛凝重。
“不能签。”
顾言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我刚才查了京华的底,这个陈明远只是个白手套。京华的二股东,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再往上查,那是几层复杂的股权穿透,最后的持有人……我没查到名字,但我看到了几个熟悉的操盘手。”
“谁?”
楚天河问。
“韩志邦倒台前,那个管钱的情妇,还有那个叫赵什么发的,都在那家离岸公司里有股份。”
顾言停下了手,看着楚天河,“市长,这是个死局,他们不是来投资的,是来这摘桃子的!而且是用咱们自己的钱,买咱们的命!”
“我就知道。”
楚天河冷笑一声,把烟盒扔给顾言,“这帮人,吃相还是那么难看。”
“那怎么办?钱不到位,设备真扣了啊!”
顾言也急了,“现在找谁都不行了!要不……找苏记那家银行?虽然利息高点,但起码……”
“不。”
楚天河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璀璨的黄浦江夜景。
“除了这帮想吃肉的狼,就没别的想真心干事的人了?”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个小玻璃瓶。
光刻胶。
“顾言,有没有那种真正搞技术的基金?”
楚天河转过身,“不看财报,只看技术的。”
“有是有,中科院下属有个产业基金,但他们规模太小,而且审批极其严格,从来不投这种风险极大的项目。”
顾言摇了摇头。
“中科院?”
楚天河眼睛一亮。
他想起了林枫,那个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搞配方的德国海归。
林枫有个师兄,现在就在中科院当所长,而且据说参与了国家那个大基金的决策。
技术这东西,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只要那个师兄懂行,就一定看得出这瓶光刻胶的价值。
“联系林枫。”
楚天河当机立断,“让他别管那些破实验了,带上所有的数据,带上那台他最宝贝的显微镜,连夜飞北京!”
“去北京?”顾言一愣:“找中科院?”
“对!找那个懂行的师兄!”
楚天河一把抓起外套:“陈明远想拿钱砸死我?我偏不吃这一套!我要用技术,把真正的国家队引进来!不仅给钱,还得给技术背书!”
“可是……”顾言还有些犹豫,“中科院也没那么多钱啊。”
“他们没钱,但他们有牌子!”
楚天河已经拉开了门,“只要中科院肯入股,哪怕只是一千万,也相当于给华芯盖了个免死金牌!到时候,那些还在观望的银行,还有那个什么大基金,谁敢不给面子?谁敢说华芯不行?”
这是真正的阳谋。
用技术换身价。
“走!去机场!”
……
三天后,陈明远坐在江城最豪华的旋转餐厅里,一边切着牛排,一边等着楚天河的电话。
他很有信心。
在这个缺钱的世道,没谁能拒绝二十亿的诱惑。什么技术,什么理想,在现金面前都是狗屁。
电话响了。
“陈总,我是楚天河。”
“哦?楚市长考虑好了?”陈明远放下刀叉,嘴角挂着胜利的微笑。
“考虑好了。”
电话那头,楚天河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
“感谢京华的厚爱!不过,我们不需要了!”
“什么?”陈明远的笑容僵在脸上,“不需要了?楚市长,您可想清楚了,今天不到账,那边可就……”
“不劳您费心。”
楚天河打断他,“刚才,中科院产业基金已经和我们签了入股协议!而且,作为配套,工行和建行的几十亿授信,已经解冻了!现在钱就在账上!”
“中科院?!”
陈明远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
那种纯搞科研的单位,怎么可能突然给这种风险项目背书?这不科学!
“陈总,慢吃。”
楚天河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
听着盲音,陈明远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知道,自己这次不仅没捞着肉,反而被楚天河借力打力,彻底踢出了局。
而且,有了中科院这块金字招牌,以后不管是谁想动华芯,都得掂量掂量了。那是真正的“御林军”。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京,楚天河正和那个满头白发的林枫师兄握手。
“好小子!”师兄看着手里那份数据报告,激动得手都在抖:“这光刻胶,绝了!就冲这个,这钱我们投了!而且以后我们所的技术成果,优先给你们做转化!”
“谢谢师兄。”
楚天河笑着,眼里闪着光。
这才是他要的。
不仅是钱,更是一条通往未来的康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