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宝灵手中的筷子掉在餐桌上,手狠狠掐了一把大腿。
她掐的是梁素的大腿,后者疼得龇牙咧嘴,攥住她的手。
两人的手在桌底下紧紧绞住,一切尽在不言中。
修罗场啊修罗场。
今天这趟算是来对了,什么小提琴大提琴演奏也没有两男争一女的戏码精彩下饭。她们都是俗人。
眼看着是一触即发的场面,可江巳走过来的步伐懒散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鹰隼般的黑眸从出现那刻就紧盯着周砚行握住关醒言手腕的那只手。
如果眼神能化为利器,这会儿周砚行的手应该不止一个窟窿,被扎成筛子还差不多。
“有什么话不能用嘴说,非得上手?”
江巳走到关醒言身边,伸手扣住周砚行的腕骨,表面一片闲适,只有周砚行知道他五根手指收拢的瞬间,冷硬如钢筋。
他的手骤然脱力,松开了关醒言。
“这就对了。”江巳唇边漾开笑意,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手臂一抬,勾着周砚行的脖子往另一个方向带,“大庭广众之下,拉着别人的老婆不合适,有什么话你跟我说。是有烦心事吗?我这人别看心大,可会安慰人了。”
梁素被口水呛到,咳了声。
她没跟江巳打过交道,对他的了解都是道听途说,上回见面就是他暴打姓贺的,那个凶残的样子她都不敢多回忆。
这次没动粗,但是周砚行看起来跟被打了也没多大区别,脸色青白交加。
她才知道这人路子有多野。
根本就是个刺猬,往哪儿下手都扎人。
梁素看向关醒言的眼神多了分同情,歪头跟钟宝灵咬耳朵:“我们关关真的不会被欺负吗?我有点担心。”
钟宝灵道:“夫妻俩都长了八百个心眼子,婚后生活一定精彩!好想每日现场围观。”
“你真变态。”梁素推开她。
关醒言微蹙眉,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往前追了两步,江巳后脑勺就像长了眼睛,立刻回头,用眼神制止她。
“吃饭吃饭。”钟宝灵拉住她,“他们男人解决问题有自己的方式,你就别掺和了。”
“可是江巳上次在医院把周砚行打了,我怕他又来。”
“上次是哪次?”钟宝灵惊讶中透着一丝遗憾,“这么刺激的场面我怎么没碰到?下次记得喊我。”
“……”
关醒言没心情吃了,目光频频投向快要走出她视野尽头的两个男人。
远看是一幅“哥俩好”的友爱画面。
近看……
江巳虎口卡着周砚行的咽喉,低沉的声音里怒意和威胁并存:“别挑战我的忍耐极限,念着你是外科医生,上回拳头招呼在你脸上,再惹我你可就没那么好运了。你知道的,我这人向来没什么底线,做事全凭心情。”
脱离了关醒言的视线,江巳脸上的冰冷不加掩饰。
逆着光,五官辨不清,只觉得阴狠。
凉意从窗口透入,周砚行无所畏惧地扯唇:“你这样的,凭什么跟她在一起,你配吗?”
“我不配你配?”他的话对江巳来说不痛不痒,没被攻击到,反而笑出来,“周砚行,我出国七年多,那么多机会摆在你面前,你都没有好好珍惜她,你在干什么,你现在又想干什么。”
这话他上回在医院就想说了。
无形的拳头砸在周砚行胸口,闷痛来得突然又持久。
江巳沉声道:“别再让我看见你靠近她,既然放手了就痛快点。”
*
离开的是两个人,回来就一个人。
江巳把关醒言身旁的椅子拉出来,坐下来叠起腿,手臂往她椅背上方一搭,视线转向她。
关醒言:“干嘛这么看着我?”
他还是下午签合同时那身正装,深灰色定制西装三件套,剪裁贴合身形,每一寸都刚刚好,透着矜贵。
莫名想起分别时,他问的那句,见什么朋友,该不会是个医生吧,这个医生还刚好姓周。
哪能想到被他说中了,真在这里碰见周砚行。
搞得好像她在撒谎。
“砚行哥是跟他同事一块来的,纯属偶遇。”关醒言说。
“瞧你,我又没说不信任你,解释这么多,怕我误会啊。”江巳展颜一笑,一双薄情眼霎时间变得多情。
关醒言:“……”
她就不该多嘴。
对面俩人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同时还有一丝微末的担忧。梁素咽咽口水,问:“周砚行呢,他怎么没回来,不会被你埋了吧?”
你还别说,江巳这八风不动的模样真有一种杀人埋尸后的淡定。
江巳拿起关醒言的筷子,在碟子上磕了下对齐,夹了一块椒麻汁牛肉放嘴里:“回家反省去了。”
吃了饭,江巳蹭关醒言的车回家,毕竟两人目前住一起。
在客厅里跟家人打过招呼,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回到单独的空间。
本以为关醒言要问一句周砚行,等了几秒,她什么也没问。
她不问,江巳自然不会主动提,脱了西装扯开领带,关心起另一件重中之重的事:“明天要用的证件准备好了没?别到了民政局你跟我说你身份证没带。”
“我没那么马虎。”关醒言扯下手腕的皮筋挽起长发,准备去洗澡,“不放心你自己再检查一遍。”
房门毫无预兆地被人推开,江巳正背对着门脱衬衫,耳朵捕捉到动静,想也没想,抄起手边柜子上的东西砸过去。
“啊!”
一声颇为惨烈的尖叫在门口响起。
关醒言两只手还举在头顶,一顿,皮筋弹飞了,她刷地扭过身,就见关馥痛苦地捂住肩膀蹲在地上,面色苍白,还有细汗渗出来。
脚边落了个香薰蜡烛,还在骨碌碌滚动。
江巳拢着衣襟回过身,见自己伤到人了,假惺惺地道歉:“啊,不好意思,我这正换衣服呢,万一被人看光了,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头发顾不上绑了,关醒言快步过去,把关馥从地上扶起来,不咸不淡地问:“伤到哪儿了?”
她进她房间不敲门的毛病估计从此以后不会再犯了。
关馥甩开她的手,气冲冲地走了。
那么重一个陶瓷香薰蜡烛杯,被一股蛮力砸到她肩膀,关馥回到自己房间拉开领子一看,一片红肿,伴随着零星血点。
关醒言把门口的香薰蜡烛捡起来,已经摔碎了,手一碰半拉碎片脱落。
“别动!”江巳把她拉开,自己蹲下来清理,“划到手了怎么办。”
“你是故意的还是真没看见她?”
“谁故意了?我的身体只有我老婆能看,别人免谈。”江巳把碎片收拾进垃圾桶里,拍了拍手,眼神特认真,“誓死扞卫。”
“……”
关醒言坐到床尾凳上,给关馥发了条消息,问她怎么样。
她没回,想也知道气得不轻。
*
第二天,上午九点,两人抵达民政局。
关醒言下车时拎着文件袋,郑重地开口:“江巳,你最好考虑清楚,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告诉你,你现在反悔来不及。”
江巳还怕她临阵脱逃呢,直接打横抱起人踏进民政局,掐断她掉头跑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