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凌看着她的眼睛,手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继而在她的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字。
待他写完,沈宁仔细辨认了一下,是一个“好”字。
不是说粥好喝,也不是说春桃好,而是答应她:好,我会忍,也会好起来。
沈宁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这男人……犯规啊。】
【明明是个植物人,怎么撩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春桃突然大喊一声:“小姐!不好啦!有人翻墙进来了!手里还拿着刀!”
沈宁眼神一冷,反手握住了裴凌的手,“老公,看来这顿火锅,注定吃不安稳了。”
夜色中,三个黑衣蒙面人手持寒光凛凛的长剑,从院墙上一跃而下。
“取裴凌首级,赏金千两!杀!”领头的黑衣人低喝一声。
然而,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院子里多了一个为了吃肉可以不要命的生物。
正蹲在地上眼巴巴等着羊肉涮好的春桃,看着这三个突然跳下来踩翻了她一盘青菜的黑衣人,那双大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熊熊怒火。
“俺的菜……”
春桃缓缓站起身,手里还捏着那双用来涮肉的长筷子,愤怒道:“那是小姐给俺留的最后一把菠菜!!”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春桃动了。
她没有像如风那样用轻功,而是直接弯腰,单手抄起那个用来放菜的实木小方桌。那桌子少说也有三四十斤重,但在她手里就像个苍蝇拍。
“呼——”
带着风声,方桌直接向领头的刺客砸去。
“砰!”
那刺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不讲武德的“暗器”砸了个正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手中的剑都被砸弯了。
“这……这是什么怪物?!”剩下的两个刺客惊呆了。
这哪里是丫鬟?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黑熊精!
“如风!护住门口!”
沈宁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冲进屋里,反手就要关门。
但刺客毕竟是职业的。其中一个身形瘦小的刺客见正门被如风挡住,竟从侧面的窗户如泥鳅般钻了进来。
“不好!”
沈宁刚转身,就看见那刺客已经落地,那把泛着幽蓝光芒的匕首,直直地刺向榻上无法动弹的裴凌!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裴凌看着那逼近的刀锋,瞳孔骤缩。他拼命想要调动四肢,但身体依旧沉重如铅。
难道就要这样死在这里?死在一个无名鼠辈手里?
“想动我老公?问过我了吗!”
千钧一发之际,沈宁抄起一旁还盛着滚烫热水的洗脚盆,快速朝刺客扔去。
“咣当!”一声,铜盆精准地砸在刺客的手腕上。刺客手一抖,那原本刺向裴凌心脏的匕首偏了几寸,划破了裴凌的左臂。
裴凌“嘶——”的一声,低头看去,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白色中衣。
但奇怪的是,那血竟然不是鲜红的,而是黑紫色,且伤口处没有流出太多血,反而迅速结了一层白霜。
“我要你的命!”沈宁见裴凌受伤,眼睛都红了。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拔下头上的凤尾金钗,像个疯婆子一样冲上去乱扎。
那刺客被铜盆砸得手腕剧痛,又被沈宁这毫无章法的拳打得措手不及,刚想反击,就被赶进来的如风一刀背敲晕在地。
“世子爷!”如风惊恐地看着裴凌手臂上的伤口,“这匕首有毒!”
此时的裴凌,脸色惨白如纸,眉头紧锁,浑身开始剧烈颤抖。那股寒意顺着伤口疯狂侵入他的经脉,仿佛要把他的血液冻结。
“快!叫老头!叫苏不救!”沈宁吓得手都在抖,一边按住伤口,一边大喊。
一直躲在柜子后面的苏不救终于探出了头,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看裴凌的伤口,原本凝重的脸色突然变得……极其精彩。
“这……这是寒冰蟾的毒?”
苏不救瞪大了眼睛,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天意!真是天意啊!”
沈宁急得想打人:“老头你疯了?都中毒了你还笑?!”
苏不救摆摆手,一脸兴奋地解释道:“世子妃有所不知!世子爷中的毒乃是至阳至热的火毒,所以才导致经脉焦枯,动弹不得。老夫那一万两的药浴,本来就是为了中和这火毒,但药效太慢。”
说到这里,他慢慢捋了捋胡须,继续道:“可这刺客用的寒冰蟾,乃是至阴至寒之毒!这寒毒入体,正好与那火毒在体内厮杀,正如两军对垒,互相消耗!”
见沈宁还一脸懵的样子,苏不救迅速掏出银针,飞快地封住了裴凌心脉周边的几大穴位,解释道:“借着这股寒气,老夫只要稍加引导,就能帮世子爷冲开上半身被堵塞的所有经脉!”
“如风!快把世子爷扶起来!世子妃,你去按住他的后背,无论多烫都别松手!”
……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对沈宁来说简直是煎熬。
裴凌的身体一会儿热一会冷,期间夹杂着时不时痛苦的闷哼声,听得沈宁心里一阵阵揪紧。
【一定要撑住啊,裴凌。】
【只要你好了,我以后再也不气你了。也不给你喂剁椒鱼头了,天天给你炖燕窝!】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心声,或者是那两股毒性终于达成了某种平衡。
“噗——!”裴凌猛地前倾,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溅在雪白的地毯上,触目惊心。
随着这口黑血吐出,他原本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苍白的脸色竟然泛起了一丝久违的红润。
见状,苏不救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成了!因祸得福,因祸得福啊!这一刀,顶得上老夫半年的药浴功夫!”
沈宁赶紧拿帕子给裴凌擦嘴,小心翼翼地问:“老公?你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
闻言,裴凌缓缓睁开眼。
如果说之前的裴凌,眼神虽深邃,但总带着一种病态的浑浊和无力。但此刻,那双眸子清亮如星,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寒芒和……力量感。
他没有说话,而是缓缓地、有些生涩地抬起了右手。
可这一次,不再是只有手指能动,他的整条手臂,稳稳地抬起,修长的手指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沈宁的脸颊上。指腹温热,带着一点粗糙的茧子。
他轻轻地帮沈宁擦去了刚才因为打斗而蹭在脸颊上的一点灰尘,轻叹一声:“……傻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