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丰县,太阳村。
村尾一处茅草屋,炊烟袅袅升起。
秦栀月穿一身荆钗布裙,正在厨房熬药,老远就听到一阵咳嗽声。
人未至,声先到,一看就是裴晏礼挖草药回来了。
他身体不好,需要好多药材,就喜欢去山上挖。
秦栀月从厨房跑出去,语气欢快,“哥哥,你回来了。”
裴晏礼背着背篓,右手拎个油纸包,一身石墨色的长衫,愈发显得脸色苍白,身形清瘦。
“嗯,回来了。”
“红袖没跟你一起回来?”
“红袖设了一个兔子陷阱,馋你做的麻辣兔了。”
“那她一个人在山上安全吗?”
“放心,她老熟悉了,让我们先吃饭,不用等她。”
“哦哦。”
裴晏礼放下背篓,把油纸包递给她,“看到有人挑担卖的,给你买了份。”
才靠近就闻到了点心的甜味,秦栀月接过,“谢谢哥哥。”
这次他买的牛乳软膏,白糯晶莹,香气扑鼻,闻着都要流口水了。
孕期总是没胃口,就是对甜点偏爱些,趁着还热乎,打开就吃了三块。
“如月,点心易发胖,孕期要适量。”
秦栀月嘴巴吃的鼓鼓的,含糊说知道啦。
裴晏礼看她这谗样儿笑了笑,只是笑容很淡,在她这短暂的三个月记忆里,他的笑总是这样。
似乎从没有达过眼底,哪儿怕说着关心自己的话。
裴晏礼去净手换衣,秦栀月回到厨房去端菜。
说实话如月这个名字,她都听了三个月了,到现在还不适应。
她记忆中停留在前世,被督主拿小玩意折腾,一觉醒来,就在流浪的途中,最后定居在太阳村的茅草屋。
豪华院子瞬间降级不说,名字也变了。
身边只有一个男人,一个长得还不错的男人,就是面色总是很苍白,像是生了大病一样。
她开口第一句问:“你是谁?”
那个男人听到这句话愣了半天,随后又给她把脉,“你还记得你腹中孩子是谁的吗?”
什么,她有孩子了!
秦栀月吓够呛,一觉醒来变农妇就算了,还是个揣崽儿的农妇,这日子怎么活?
“我不知道,你知道吗?”
她是真不知道,一双眼睛清澈极了。
男人又把脉,又观察的,最后说:“逃跑路上你磕到了头,约莫是失忆了。”
失忆?
才不是,她完整的知道自己是怎么跟了督主的,脑海里还有督主的脸呢。
但现在显然是身份有问题,就只好暂时配合装失忆。
这个男人说他叫裴晏礼,是她的哥哥,两人因为得罪了权贵被人追杀,逃难到这个小山村。
她腹中的骨肉是一个渣男的,渣男跑了,抛弃了她,所以只有他与她相依为命。
秦栀月听得一愣一愣的,以为自己魂穿这个叫如月的女人身上。
毕竟她看过各种鬼怪话本子。
谁知道一照水镜,这不还是她的样貌吗?
所以这个叫裴如月的跟她长相都一样?
唯一不同的就是手腕上多了一颗红点,胸口多了一道疤,像是被人捅了一剑落下的疤。
裴晏礼说红点是胎记,刀疤是渣男为了摆脱她,捅的。
可秦栀月是一点记忆都没有,也不能笃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夺舍魂穿。
不如就这样先相信着,让她多了解一点。
问了现在的年月,才知道如今已经被改了年号,登基的竟然是赵景明。
根据老皇帝的年号推算时间,这是她十六岁的时候,按轨迹说,她现在应该是嫁给了宋清平。
但她却出现在偏僻的小山村,所以她真不是秦栀月?
还是这个世界错乱了?
努力想事情,头还真有点疼像是针扎一样。
裴晏礼说:“想不起来别想,顺其自然吧。”
秦栀月很好奇,“那到底谁在追杀你?”
“皇上。”
他说的平平淡淡,秦栀月喝汤的时候差点呛到。
“被皇上追杀,得犯多大的事啊。”
“站错队的事。”
“那现在的皇上是谁?”
裴晏礼简短告诉她年初宫变,太子周王全全落马,宁王牵扯一堆案件早死,就赵景明登基,一路全靠陆应怀辅佐。
猛地听到陆应怀的名字,秦栀月愣了一瞬。
裴晏礼问:“你可是想起来什么了?”
想起督主前世也是辅佐了睿王,时间对不上,但皇上对上了……
“没有,只是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好像听过。”
裴晏礼说:“他名声很响,原是将军府公子,后被人冤枉通敌之罪,灭了满门,仅仅一年就翻案平冤,现在是卫国公兼安浙都督,在北边打倭寇呢。”
督主的轨迹改变了,不是阉人督主,是安浙都督,而且才一年就平冤了。
她和督主都在,还在原来的世界,但不是她知道的那一个世界了。
搞不懂,也不能追着问,毕竟她是个失忆人设,就说:“知道了。”
“皇上追杀的人从来没停,你以后少出门。”
少出门不代表不出门,秦栀月偶尔会易容去村里逛逛,和妇人一块唠嗑。
想通过一些八卦,获取消息。
结果意外遇见了红袖落难。
红袖看到自己,就哭着喊小姐,说她是自己的丫鬟,后来家中遇事走散,找她找了好久。
秦栀月不能判断,就带回来给裴晏礼看。
裴晏礼说:“她是你的丫鬟,一直伺候你的。”
好吧,消息没探到,白得了一个丫鬟。
刚好她怀孕快三月了,后期身子重,身边也需要一个女子贴身伺候。
回忆止住,她端着菜出去。
刚到门口,就看裴晏礼把染血的帕子收起。
“哥哥,你又咳血了?”
就跟秦栀月不适应如月这个名字,裴晏礼也不适应这一句哥哥。
最开始他说喊大哥就行,担她非说大哥见外,一直哥哥,哥哥的叫。
如今叫的竟也顺耳几分,懒得再纠正了。
“这两日许是路走多了,有点不受控制。”
“这次的药效不是挺好吗,七天没咳了。”
“再好的药,一直吃就会产生耐药性,药效会打折扣。”
秦栀月放下托盘,“那你到底得了什么病?该怎样才能痊愈?”
裴晏礼盯着她眼中的担心,温柔一笑,“怕我死了?”
“嗯,怕你死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只认识你。”
裴晏礼笑了,“我以为你舍不得我。”
这很难评。
在她的记忆里两人不过认识三个月而已。
就算有舍不得,也是舍不得有个照顾她娘俩的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