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一箭破局,僵持的战局终于有了松动。
九婴似乎也变得有些不耐烦了,终于放下了刚才玩笑的心态,不再刻意留手,劲风横扫,瞬间逼退近身所有敌人。
关初月蛇丝翻飞,尽数缠住剩余黑衣人的四肢,牢牢束缚在地。
剩余的归墟死士见状,知晓今日无法拦下众人,不再恋战,纷纷抽身撤退,借着密林掩护,快速撤离山谷,转瞬消失无踪。
一场凶险的伏击彻底落幕。
郭荣麾下士卒无人殒命,却个个带伤,不少人中毒乏力,脸色惨白,一行人满身尘土血迹,模样格外狼狈。
关初月快步走到郭荣身前,开口询问:“你没事吧?”
“无妨,都是皮外伤。”郭荣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九婴身上,眼神带着明显的不满。
他全程看得清楚,方才九婴明明有瞬间破局的能力,却刻意旁观许久,任由他们拼死缠斗,接连受伤,摆明了是冷眼旁观,刻意试探。
九婴却毫不在意他的目光,率先开口,带着几分玩味:“你小子,倒是比我想象中更耐打,有点东西。”
关初月没时间纠结两人的微妙氛围,直接问了郭荣道:“你近期是不是接触过什么特殊物件,或是去过什么偏僻地界?你怎么会惹上这群人?”
“这些人是什么来头?你知晓他们底细?”郭荣反问。
关初月没有隐瞒,“一个无处不在神秘组织,他们常年盯着桃溪村,我和他们交手数次,始终摸不清他们的底细,极为难缠。”
郭荣抬手擦掉脸颊的血污与尘土,想了想,才对关初月说出自己的分析:“起初我以为是朝堂猜忌,是皇帝对我和义父动了杀心。可是过了几招才发现,他们的手法很奇怪,而且他们似乎并没有想要我的命,倒像是要活捉我一样。”
关初月心底愈发清明,归墟行事风格向来如此。
他们极少直接杀戮,从不执着于夺命,始终在搜寻物件,从桃溪村到戏楼,再到双河口大桥,他们无处不在。
千年前后,行事风格一模一样,完全一脉相承。
眼下唯一的解释,就是郭荣身上藏着归墟急需的东西,可是到底是什么呢。
思绪流转间,方才黑衣人的那句问话骤然在脑海响起。
你不是应该在桃溪村吗?
这句话意味着,归墟已经笃定关盈月此刻身在桃溪村,甚至已经提前抵达布局。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若是归墟提前在桃溪村布下陷阱,等关盈月入局,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必须立刻赶路了。”关初月抬眼看向众人,“归墟的目标是桃溪村,再耽搁下去,怕是要出大事。”
郭荣瞬间领会其中利害,不再多言。
众人简单处理伤口,清点物资,短暂休整片刻,便再次启程赶路。
重新上路之后,整支队伍的氛围彻底变了。
前几日赶路,众人尚且能偶尔休整闲谈,此刻人人心底都压着警惕,神经时刻都紧绷着,生怕再遇到刚才的偷袭。
越往桃溪村方向深入,山路越发难走。
原本尚且有断断续续的山野小径,到后来彻底没了路,遍地都是丛生的荆棘,凸起的乱石,一侧是陡峭崖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涧,脚下的土路湿滑泥泞,稍有不慎就会失足坠落。
郭荣手下的将士常年行军打仗,走惯了各地官道与规整山路,从未走过这般凶险荒芜的路线。
众人心里渐渐生出疑虑,私下里纷纷低语,都觉得关初月是在胡乱带路,放着安稳的大路不走,偏偏带着众人往绝境深山里钻。
议论声一路没停,关初月听得一清二楚,却从头到尾没有过半句辩驳。
在一处歇脚的时候,郭荣来到关初月身侧坐下,问道:“你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不是说不问的吗?”关初月侧头看他。
“还不能让人好奇了?”郭荣眼底的探究一览无余。
“太好奇对你没什么好处。”关初月收回目光,喝了一口水。
见关初月不答,他又换了个话题:“昨天,你朋友跟你说了什么?”
关初月有些意外他会突然提起这事,视线落在他眼底,清晰看见里面倒映出的自己的模样。
她快速移开视线,避开这个问题,“没什么,就是一些关于你的事。”
她顺势转移话题,“你这一趟是秘密出来的吧,你们的势力一直在北方,这样悄悄跑出来,你义父不会对你追责吗?”
郭荣目视前方山路,笑了笑道:“追什么责,坐在皇位上的那位已经摇摇欲坠,我义父对那个位子势在必得。我这一趟也不算白跑,若是真能见证点什么,兴许回去还能领赏。”
两人心里都清楚对方真正在意的是什么,各自揣着疑虑和猜忌,却都刻意顾左右而言他,谁都没有主动捅破那层窗户纸。
短暂的沉默后,郭荣再次开口:“手下的人都说你在瞎带路,你就不想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关初月笑笑,目光掠过不远处那群休息的人,“那里也曾是我的家,我比任何人都知道那个地方在哪。”
她从未说谎。
最开始的几天,她确实需要依靠地图辨认方向,循着大路前行。
可自从遭遇归墟伏击之后,她体内那枚关盈月留下的种子,就像是渐渐苏醒了过来似的。
越靠近桃溪村的地界,心底那种归乡的执念就越发清晰强烈。
哪怕前路无径可走,哪怕群山阻隔,她也能感知到村落的方位,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牵引着她步步前行。
这些隐秘的感应,她不会对任何人言说。
提起这个,她也想到另一件事,她转头看向郭荣,问道:“昨天到现在,你就没什么感觉?”
“感觉什么?”郭荣微微侧目。
“他们看不出来,我还能看不出来吗。”关初月盯着他,“你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动,你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
郭荣没有否认,微微颔首,“有。”
他像是思忖着该用什么用词,想了想,才说:“其实很早就有了,每次战场上杀伐越多,那种躁动的感觉就越强烈,久而久之我早就习惯了。只是昨天一战过后,我明明没有动手杀人,体内的异动却变得越发汹涌,我也说不清缘由,更不知道往后会变成什么样。”
“既然这样,那就不要想了。”关初月开口。
两人四目相对,短暂对视一笑,眼底都藏着各自的秘密与算计,心照不宣,不点不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