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将军府走。
陆晚宁靠在裴沅肩上，手里还攥着那个小兔子糖人，糖人已经被她舔得圆润了些，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微的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怀孕的关系，陆晚宁格外的嗜睡。
即便是昨晚睡得很足，但跟裴沅在外头逛了一圈之后还是感觉乏了。
上了马车，靠在裴沅胸口的位置，暖洋洋的。
打了个哈气，没多久就睡着了。
裴沅低着头看着陆晚宁的睡颜，嘴角无意识的勾起。
陆晚宁呼吸轻轻的，睫毛偶尔颤一下，嘴角还挂着一点满足的笑。
裴沅看着她，想要将她的血肉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这一天逛下来，她像是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看见什么都新鲜，看见什么都想买，他跟在后面付钱提东西，累是累了点，可看她笑成那样，又觉得什么都值了。
车厢外传来一阵马蹄声，赵立昭策马靠近。
“将军，”他压低声音，“狩猎场那边的事准备得差不多了。您看…这次要带上夫人吗？”
裴沅眉头微蹙。
按规矩，这种场合女眷是可以去的，可陆晚宁怀着身子，去那种地方…他有些担心。
“围场那边人多眼杂，”赵立昭继续说，“万一冲撞了夫人…”
裴沅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今日在街上那些人的议论，想起江雁云还在府里，想起老宅那边虽然暂时消停了，可谁知道背地里还在打什么主意？
把她一个人留在将军府……
他不放心。
“带上吧，”他说，“到时候让她待在营帐里，别往外跑就是了。”
赵立昭点点头：“属下明白。”
“围场那边的人手，都安排成咱们自己的人，”裴沅又说，“要确保万无一失。”
“是。”
赵立昭策马离开，马蹄声渐渐远去。
裴沅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轻轻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睡着的人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
快到将军府的时候，陆晚宁突然动了动。
裴沅低头看她，以为她要醒了，正想叫她，却见她眉头越皱越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不要……不要…”
她喃喃着，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腔。
裴沅心里一紧，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晚宁？”
陆晚宁没有醒。
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流进鬓发里。
“爹…娘…不要走!!!”
裴沅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在梦里挣扎的样子，突然很想知道，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在梦里都这么难过。
陆家出事的时候，她一个人是如何熬过来的？
那些他不在的日子，她一个人扛了多少？
想到这里，裴沅内心自责的不行。
在她最难的日子，自己不在。
所以才让她遇到了这么多伤心的事。
“晚宁，”他轻声唤她，“醒醒，做梦呢。”
陆晚宁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恐，像是刚从什么可怕的地方逃出来。
她愣愣地看着裴沅，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伸手，死死抱住他。
抱得很紧，像是怕他消失一样。
裴沅一愣，随即伸手环住她。
“没事了，”他轻声说，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做梦而已，没事了。”
陆晚宁把脸埋在他胸口，浑身还在微微发抖。
她知道自己醒了。
知道刚才那些都是梦。
可她不想松手。
不想放开这个温暖的怀抱。
梦里的画面太可怕了，爹娘被人带走，她跪在地上求饶，可那些人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追出去，追了好久好久，可怎么也追不上。
看着爹娘被人按在了水里，不断的挣扎，可怎么都挣脱不开。
她想要去救他们，可是不管她怎么跑，如何努力，他们的身影却越来越远，她距离那个湖也越来越远，最后看着爹娘在水中不再挣扎。
那种绝望，那种无力，比死还难受。
可现在，有他在。
他的怀抱这么暖，他的心跳这么稳，他的声音这么温柔。
她突然想，如果他能一直这样抱着她，那该多好。
“晚宁？”裴沅低头看她，“好些了吗？”
陆晚宁点点头，却没松手。
裴沅也不催她，就这么抱着，轻轻拍着她的背。
马车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将军，到了。”
裴沅应了一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陆晚宁还埋在他怀里，没有动的意思。
他笑了笑，索性直接把她抱起来，下了马车。
陆晚宁吓了一跳，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
“将军…”她小声说，“我自己能走…”
“别动，”裴沅说，“抱你进去。”
陆晚宁不敢动了。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看着月光下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酵。
她知道他们之间只是合作关系。
知道这一切可能只是演戏。
知道等陆家的案子查清，她可能还是要离开。
可现在，这一刻，她不想放手。
不想考虑那么多。
只想让他这么抱着。
一直抱着。
裴沅抱着她进了屋，轻轻放在床上。
他给她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下。
“还怕吗？”他问。
陆晚宁摇摇头，又点点头。
裴沅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我在这儿，”他说，“哪儿也不去。”
陆晚宁看着他，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裴沅，”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虽然陆晚宁觉得裴沅对自己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爹爹的情谊。
但她还是心存感激。
裴沅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
“傻瓜，”他在心里默默地想，你是我的人，不对你好对谁好？
陆晚宁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裴沅伸手，轻轻擦掉她的泪。
“睡吧，”他说，“我守着你。”
陆晚宁点点头，闭上眼睛。
手却紧紧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裴沅也不抽手，就这么让她握着，坐在床边，看着她慢慢睡着。
他就这么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他这辈子，算是栽在她手里了。
心甘情愿。